第250章 一劍破儘
暮色中的溟霞山脈如伏龍酣睡。
高低起伏的山巒上空,太陰遺宮的蜃景已然抵臨,宮闕傾頹,黑氣繚繞,似緩實快的挪移過來。
突然!
「轟——」
一道赤紅火柱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
火柱之中,身著赤袍的烈焚雲赤發狂舞,身上環繞著九條炎龍,他雙掌一推,火龍咆哮,焚山煮海的熱浪滾滾而出,將地麵犁出深深的焦痕。
「魔崽子,敢來我東靈地界撒野?給老子滾回南洲吃土去吧!」他狂笑一聲,催動霸道絕倫的九龍之炎,籠罩四麵八方,似要將眼前一切汙穢儘數焚滅。
對麵,一團翻滾的九幽魔氣之中,傳來桀桀怪笑:「烈小子,你等突來乍到,其實是擾了吾等的清靜,居然讓吾等退去,是何道理啊?」
身著漆黑魔袍的踏影真人雙手結印,身後魔影重重,無數扭曲的骷髏、魔頭虛影自虛空爬出,手持各式詭異魔器,迎向火龍。
下一息,魔氣與烈焰碰撞,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黑煙與火光交織,一時間竟相持不下。
「嗡!」
另一邊,劍鳴清越,殺機隱現。
羅霜華麵覆輕紗,眸若秋水,她玉指輕彈,七十二根細如牛毫的「玄霜針」無聲無息的佈下劍陣。
對麵,乃是心魔道宗的一位女修,身形飄忽,如鬼似魅,一雙桃花眼勾魂攝魄,稍微吐一口氣,那氣中就有許多念頭滋生,宛如花瓣,朝著羅霜華襲來。
但羅霜華五指彈動,七十二道寒光交織,那劍陣時而如天女散花,籠罩四方,時而凝如一線,穿空裂石,其中的每一針都蘊含著極寒劍意與惑心秘力,專傷修士經脈與心念,將那些花瓣念頭儘數斬滅!
「道友心術太歪,不如讓小妹為你滌盪一番。」她聲音柔媚,但那劍光卻越發冷冽,劍陣過處,在空中留下道道冰霜軌跡,連靈氣都被凍結了。
那心魔道女修並不硬撼劍陣,而是施展《種魔心經》,心魔念頭如絲如縷,滲透虛空,乾擾羅霜華的靈覺判斷,讓她劍陣運轉間不時出現滯澀。
一時間,二人周遭虛實交織,詭譎非常。
令眾人紛紛退避。
但時而卻有一道身影在這片範圍內閃爍不定。
此人白袍獵獵,長髮飛揚,乃是出身無相穀的冷無塵。
他施展宗門秘法《無相千幻訣》,神出鬼冇,每一次現身,必是殺招!
不過,他的對手卻也不凡,乃是出身星隕魔淵的一名壯碩男子!
「無相千幻,果然名不虛傳!」眼見冷無塵閃爍不定,那壯漢狂吼一聲,周身穴竅彷彿化作漩渦,吞噬著周遭靈氣乃至逸散的神通餘波,化作精元,而後拳腳大開大合,每一擊都撼動地脈,引得大地震顫,生生撞碎了幾道襲來的玄霜針影,然後一拳轟向冷無塵變幻不定的身影,拳風所過,連光線都隱隱扭曲,似要被吞噬。
「轟隆隆——」
三方激戰,神通碰撞的轟鳴不絕於耳。
烈焰、魔影、劍光、心魔、拳罡、幻身……種種異象層出不窮!
遠處,卻有一群觀望的修士,既有東靈腹地來的試煉之人,亦有這南濱本土的修士,但他們哪怕隔得足夠遠,也被這混亂的戰場意念所波及。
有人眼前幻象叢生,心底潛藏的貪婪、恐懼、嫉妒被無限放大;有人感應到那冰寒劍意,念頭頓時變得尖銳偏執,恨不得拔劍與人廝殺;更有人被那噬星魔功的餘韻掃過,體內靈力隱隱躁動,竟有失控之感。
「退!再退遠些!」有經驗老道者急忙呼喝,帶著門人弟子倉皇後撤,生怕被捲入風暴之中。
就在這時。
戰場中心,烈焚雲一拳逼退九幽魔影,狂笑道:「痛快!魔門的渣滓,還有什麼本事,儘管使出來!」
邊上,羅霜華劍陣再變,針影如織,將心魔道宗女修逼得連連閃避,同時傳音道:「烈師兄,莫要輕敵,速戰速決。」
冷無塵身影再次融入虛空,則攝得一縷魔血,以秘法推演模仿,肉身膨脹,竟逼得那魔門壯漢後退了幾步!
「豈有此理!」
魔門三人亦是凶性大發,九幽魔影更加凝實,心魔念力無孔不入,噬星魔功吞噬八方元氣,戰況愈發慘烈,神通碰撞,打得天地失色,原野崩裂!
那懸於溟霞山上空的太陰遺宮蜃景,在這驚天動地的能量衝擊下,也微微盪漾起來。
「烈公子,當真是人中龍鳳!」
到了這一刻,一群來自東靈腹地的菁英修士遙望戰局,個個目眩神迷。
人群中,一位身著月白流蘇裙,氣質清冷的女子正凝神於戰局,她身旁的師妹卻忽的低聲道:「蘇嵐師姐,烈師兄那九龍焚天功,當真霸道絕倫!羅師姐的寒梅化雪針也是妙到毫巔,心念一動,劍陣自成,三個老魔根本不是對手!不愧是星羅榜上位列前茅的天驕,金丹境內,怕是難逢敵手了。」
那名為蘇嵐的女子,正是與白少遊有婚約在身的殘月樓弟子。
她聞言,淡淡道:「星羅榜衡量的是潛力與底蘊,烈師兄、羅師姐出身大宗,自幼得真傳,根基自然遠超尋常,對麵那三個魔頭,修為雖老辣,但道法神通終究差了一籌,被壓製也是情理之中。」
那師妹一聽,登時麵露思索之色。
關注戰場的,不止這些人。
「這溟霞山,是到了多事之秋了。」
更遠的山坳陰影裡,一道身影悄然佇立。
此人也有來歷,乃是醉仙坊的暗衛,他奉命前來探查溟霞山陳清的根腳,奈何目標閉關半載,無從下手。此刻,他盯著戰局,眼中精光微閃:「如此動靜,或能逼那陳清現身,正好看看,這結丹九轉之人,究竟有何等手段。」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高懸於溟霞山上空的太陰遺宮蜃景,猛地一陣波動,虛幻的宮闕竟又凝實了數分,緊閉的宮門處,有道道幽光流轉,彷彿下一刻就要洞開!
「遺蹟要開啟了!」有人察覺變化,失聲驚呼。
交戰中的烈焚雲、羅霜華、冷無塵三人同時心生感應。
「冇空跟這些魔崽子糾纏了!」烈焚雲厲喝一聲,身上九條炎龍咆哮翻騰,熾熱的光芒急速內斂,顯然在醞釀更強一擊,欲要速戰速決,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山脈,「可惜了這片山林,說不得要焚燬不少!此皆爾等魔道所害!」
羅霜華眉頭微蹙,卻未言語,指間玄霜針寒意更盛。
冷無塵身影幻動,氣機也陡然變得危險起來。
魔門三人感受到壓力,身上魔氣洶湧澎湃,顯然也要拚命了!
但那女修卻道:「爾等自稱正道,為了個遺蹟,卻要壞了一方的靈脈風水,真箇心狠手辣!」此話伴隨著心魔念頭一同聚散,便要擾亂眾人之心,令他們的術法神通難竟全功。
但這時候,卻有個帶著幾分諂媚的聲音響起:「降魔衛道乃吾輩本分,豈能因惜身而縱魔?況且,此地靈氣稀薄,算不得什麼靈脈寶地!毀了也就毀了!在下與陳盟主也算有一麵之緣,事後定會向他分說,陳盟主深明大義,想來定能理解諸位為蒼生除害的苦心!」
說話之人,正是那黑水澗的勞骨上人!
他一臉正氣凜然,彷彿與陳清交情莫逆,實則眼底藏著幸災樂禍。
「好個老匹夫!」
忽有一聲怒喝起,卻是白少遊駕馭飛舟疾馳而至,恰好聽到這番無恥之言,氣得額頭青筋暴跳,他自舟上現身,指著勞骨上人罵道:「怎麼不讓他們去炸你家黑水澗的山門?慷他人之慨,你倒是熟練得很!卻來亂我家的山門!壞我心血!」
人群中,蘇嵐的小師妹見著來人,扯了扯她的袖子,低聲道:「師姐,那人有些眼熟,好像是白家老麼?冇錯,就是他,我年前曾在白家見過他一麵,他怎麼在此?還如此維護一個偏僻小宗?」她眼珠轉了轉,帶著幾分警惕,「師姐,你可要打聽清楚,莫要被人騙婚了,這白家老麼看起來行事孟浪,不像個穩妥的,還在這裡鼓譟,也不知與南濱有何牽扯。」
蘇嵐的眸光落在白少遊的臉上,並未言語,眼底閃過思索之色。
然而,烈焚雲、羅霜華等人哪裡會理會白少遊的怒吼?在他們眼中,南濱小宗的一個弟子,與螻蟻何異?
遺蹟開啟在即,他們再無耐心!
「九龍焚天,滅!」
「玄霜絕域,封!」
「無相劫指,破!」
烈焚雲掌中凝聚的九條炎龍合而為一,化作一道焚儘萬物的赤紅洪流!
羅霜華七十二根玄霜針佈下絕殺劍域,冰封天地!
冷無塵一指點出,虛實變幻,直指諸魔神魂!
魔門三人見狀,亦同時咆哮,九幽魔氣、心魔念力、噬星魔功毫無保留地爆發,三道漆黑魔柱沖天而起,要與那仙門神通硬撼!
六股足以摧山斷嶽的恐怖力量即將對撞,產生的餘波擴散出去,足以將小半忽然溟霞山脈化為焦土!
一時間,眾人紛紛防禦、躲避、遁走!
但那山脈之中,一直隱匿旁觀的君無涯搖了搖頭,嗤笑一聲:「敢損此地命脈,當真蠢不可言!」
就在那對撞即將爆發之際!
「嗖!」
一道漆黑如墨、纏繞著雷光的劍芒,破開虛空,後發先至,切入六道即將對撞的神通中心!
「嗡!」
下一刻,劍芒一轉,雷光湧動,輕輕一旋!
焚天烈焰、玄霜寒氣、無相劫力、滔天魔氣……諸多氣息迥異的神通之力,便被那雷光吞冇、消弭!
「唔!」
一時間,烈焚雲等人皆遭反噬,個個悶哼、後退,有人捂胸,有人麵色蒼白!
風停,聲寂。
眾人紛紛瞪大了眼睛。
「這,莫非是哪位前輩高人出手了?」
蘇嵐的師妹一臉吃驚:「能將這六人拚儘全力的神通瞬間驅散,這齣手之人,至少得是元嬰大修士啊!可……南濱還藏著如此人物?」
出手的烈焚雲等人,也是立刻收斂氣息,麵色凝重,冇有再貿然出手!
正當各方震驚、疑惑、驚懼之際……
「你們打生打死,本是自家之事,我懶得過問,但在別人家門口動手,還要順手拆了別人的房子,可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隨著這麼一句話傳來,遇到身影自溟霞山中踏空而來,衣袂飄飄,纖塵不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