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夢中人
四麵八方,無數漆黑之物匯聚過來,竟是由濃鬱的陰煞之氣凝聚而成,轉瞬之間便遮蔽了陳清的視野!
「滋滋滋——」
他渾身一震,刺痛感驟然襲來!
原本如臂使指的佛光,竟在剎那間脫離掌控,如活物般躁動反噬!
隨後,那千百尊寶相莊嚴、散發慈悲渡世氣息的金佛虛影,開始扭曲、變化!
祂們的正麵依舊保持著佛陀的容貌,眉眼低垂,嘴角含笑,但隨後,那一個個頭顱竟都詭異地一百八十度扭轉,露出了隱藏在頭顱之後的另一張麵孔!
那張臉,青麵獠牙,雙目赤紅如血,充滿了混亂與瘋狂!
那佛影們一個個盤坐的祥和法體,也是一個個擰轉、扭曲,肢體不自然的痙攣,顯露出一道道裂痕,有道道黑氣從中滲出,神聖與邪戾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祂們的身上交織、衝突、異變!
「不好!」
陳清心頭猛跳,生出警兆!
隨即,一股龐大、古老、充斥著歷史腐朽之意的宏大意念,順著那失控的佛光連結,蠻橫地衝入了他的識海,要叩開紫府之門!
「嗡!」
下一刻,他的識海彷彿要被撐爆,劇痛襲來!
在那意念洪流的衝擊下,他「看」到了一幅模糊景象——
無儘虛空的深處,一尊難以形容其龐大的佛陀正盤坐在一團星雲中央!
其身形模糊,似是隔了萬重紗幕,然而,這尊佛陀的周圍並非縈繞祥雲瑞彩,而是被無窮無儘的漆黑雲霧所籠罩!
那黑霧宛如活物,翻滾蠕動,時而化作猙獰魔首,時而凝結成痛苦哀嚎的麵孔,竟與那佛陀金身相融相合,相互轉化!
詭異!
扭曲!
不祥!
更有一股濃烈的腐朽氣息,不斷散發出來,透露出行將朽木、萬物寂滅的傾向!
三昧真火符一轉,陳清的神智恢復清明,他心底蹦出了一個念頭——
「這是被太元仙帝封印於此的存在!竟是一尊……佛?!而且此佛似要歸於寂滅了,祂又是何方神聖?唔!」
當他下意識的想要去看清此身,立感靈台刺痛,那紫府深處,隱隱有一點模糊的虛影滋生,看那輪廓,赫然與那坐於星雲的佛陀一般無二!
陳清立刻意識到厲害!
「不可看!不可想!不可思!否則便會被這存在於心底寄生!」
他當即收斂心神,意識到當下最緊要的,絕非是探究這尊佛陀的根腳,而是要立刻切斷這要命的連結,否則,自己恐怕頃刻間就會被這古老存在的同化或撐爆!
「這還是太元仙帝抹去了此佛的名姓,若是指名道姓,讓其在我心底滋生,我又記得其名號,那樂子可就大了!」
陳清也看過不少隻怪小說,其中不乏故作恐怖的,裡麵有一本書提到過,若是修為不夠,隻是大能、大神通者,其身形映入眼簾,刻入心底,就會淪為傀儡!
「這趕緊,比之前見那太景道人還要古怪、凶險!不愧是被太元仙帝特意封印的存在!」
一念至此,陳清立刻全力引動體內那縷與仙帝同源的迴響!
這一次,或是受到了封印物甦醒的刺激,迴應他的太元帝韻前所未有的磅礴浩蕩,就彷彿那位歷史中的故人,站在身邊,伸出手,不斷將自身的力量傳遞過來一般!
「嗯?」
這個念頭從心底蹦出,莫名的讓陳清背脊一涼!
不過,這會絕非深究之時,他駕輕就熟的引導這股帝韻,化作劍光,順勢一斬!
「哢嚓!」
憑藉這股雄渾之力,陳清強行斬斷了與那扭曲佛光、以及背後那尊佛陀的意念聯絡!
神魂層麵的重壓驟然一輕,但待他穩住心神,定睛一看,卻發現自己竟已不在那陰森詭異的泥犁之底,而是置身於一座奇異的城池之中。
此城沐浴在一團暖融融的光輝之下,街道寬闊整潔,屋舍儼然。
往來行人皆麵容平和,帶著虔誠笑容,無論男女老幼,見到彼此都會合十行禮,口誦模糊的佛號。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檀香。
乍一看,彷彿是一片極樂淨土,人人安居樂業,心向佛陀。
「這裡是?」
經過短暫的心境波動,回憶著方纔清源道人的提醒,陳清馬上鎮定下來。
「我落入了他人的夢中!這或許就是那大神通者所做的一場夢!不過,掌門師兄不是說那大神通者醒來了嗎?」
轉著種種念頭,陳清漫步街頭,冷眼旁觀,見得信眾將辛苦勞作所得的微薄財物,毫無保留地供奉給街角神龕中的佛像,而自己卻麵帶幸福笑容,甘於清貧。
他看到有人因病痛苦倒地,周圍人不是施以援手,而是圍攏過來,更加賣力地誦經,認為這是佛陀的考驗。
但很快,那人便氣息奄奄、陷入彌留。
當即就有那虔誠信徒,直言道:「你這一生是圓滿的,辛勤工作,養育家人子女,甘於貧窮,還能供奉佛陀,此乃行善,亦是義行,若事後你家中親人,能將你一生積蓄供於真佛,你定可歸於極樂……」
那人聽著,笑著閉上了眼睛,自覺得自己這一生圓滿了。
隨後,其體內便有濃鬱的香火願念升起,聚於天上!
那天空之中,乃是一團黑白交織的颶風,捲起雲霧,浩浩蕩蕩的延伸出去,直達遠方天際!
「好一個極樂世界!窮人之財富乃是金錢糧帛,而此間神佛所聚斂的財富,竟是這些窮儘信仰、奉獻一切的窮人本身!」
陳清注視著天上的颶風中心,感受到其中變化不定的陰陽之力,已然明白了什麼。
「這裡雖是夢境,但同時也是泥犁之底的第二層!」
一個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泥犁之底的第一層,乃是人間鬼蜮,處處皆有鬼物,是活人追求冥土長生的地界,實為真境。而這第二層,看似尋常,佛光縈繞,祥和平靜,但其實是南柯一夢,但其中的生靈卻是真實不虛,是自虛無中創造出來的,隻不過那夢主念頭一改,此方天地就要毀滅,經歷輪迴後,天地重塑,可能就是另外一個風景,另外一群生靈了,這個過程,長可千年,短則幾日。」
說話那人,一身道袍,龍精虎猛,氣血濃烈,赫然就是那太景道人!
陳清一見其人,頓時凝神戒備,同時心念一動,便已挪移百多丈,碑林外景呼之慾出。
不過,他剛剛纔運轉宿命通幽,帝韻沸騰,正是濃烈之時,若對方藏著不現身,自己此番匯聚的帝韻跌落,纔是浪費。
不過,當陳清心念一動,卻發現四周景象一陣模糊,連帶著自身的氣血都似是受到重創,一下子波動了起來!
「我若是你,這會便不會動用神通術法。」太景道人看了他一眼,笑道:「此間夢境之主,如今已是醒來,之所以夢境尚存,卻是因其還未徹底清醒,念頭迷茫,殘留著夢中餘韻,你如今已是夢中人,再鬨出動靜,驚醒了夢主,就要與夢一同消失,若非如此,貧道又何必與你在這裡說這些話?已該動手了。」
陳清眉頭緊皺,半信半疑。
太景道人則繼續道:「泥犁之底,實為吾師太元仿西荒『無間佛獄』所建,在此鎮壓魔佛,要以此地,將其本源磨滅。這莫魔佛該是來歷非凡,但因被吾師抹去名姓,便是貧道亦無從知曉其過往事跡,不過,祂該是近乎不朽,所以吾師將祂封鎮此間,尋了一塊至寶,能蘊養夢境,令此魔佛夢境不斷,最終化實為虛,從不朽之真身,化入夢中,最終隨著泡影消散。」
說到此處,他掐指一算,嘆息道:「按著脈絡,再過千年,此魔佛便該徹底化入夢境,不存人間,其佛陀位格便會自此空缺,可令仙朝一人獲得成就!可惜,可惜,被你橫插一手,怕是又要有變數。」
說到這裡,這道人收斂笑容,一臉正色的看著陳清:「若此獠因此脫困,其中因果罪責,皆在於你!」
陳清心中警兆大作,對方告知這些秘辛,絕非好意,而是要亂他心神。
不過,若此地當真這般凶險,那清源道人幾人,如今是否也落在此間?
彷彿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太景道人悠然道:「你那幾位同門,情深義重,拚死想闖進來助你。可惜,泥犁之底,豈是等閒?清源修為尚可,或能多撐片刻,但其他人嘛……」他搖了搖頭,「不知破解之法,皆要隕於夢中。」
「你待如何?」陳清暗轉玄功,碑林外景與偽玄牝之門皆蓄勢待發,甚至打算爆發帝韻,打碎虛實,從這夢中脫出!
但正如對方所言,這心念一起,頓感四周有無形束縛,彷彿一舉一動都將引發不可測的後果,正因真假難辨,纔會投鼠忌器。
太景道人笑容不變,道:「你與吾師太元仙帝之間那斬不斷的因果聯絡,貧道甚感興趣,交出你溝通帝韻的法門,敞開神魂,讓貧道一觀究竟,或許貧道可告知你脫身之法。」
「如此行徑,可著實汙了仙帝之名!」
陳清冷冷說著,卻知此事絕無妥協餘地,一旦敞開神魂,生死不由己,所有秘密都將暴露,屆時不僅是自己,連帶隱星宗乃至夢外本體都可能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太景道人嘆了口氣:「貧道並非仙帝,正因那仙帝位格的種種約束,令太景壓抑了太多念頭,纔有了貧道,不過,你既冥頑不靈,那貧道便親自取之!天地畫卷,開!」
頓時,虛空之中,一幅畫卷展開,朝著四麵八方蔓延,要將這整座城池包裹!
陳清一見此景,便以為對方方纔所言,皆為誆騙,便同樣祭起神通,震盪靈門!
冇想到,四周景象陡然扭曲,一股大夢將醒、自身將消的警兆,在心底爆發!
太景道人笑道:「此處夢境,乃吾師那件至寶維持,我為他徒,亦有辦法排程寶貝之力,爾等卻無這等本事,貿然動用力量,必為夢境吞噬!李清,束手就擒吧。」
彷彿是為了印證其言,那天上,忽有一物虛影顯現,其中纏繞雲霧!
但就在此物出現的瞬間,陳清忽的渾身一震,而後四麵八方,有白霧自虛空瀰漫而出,遮蔽視野!
「這是?」
他心念一動。
「又要夢醒?不對!是道衍錄的白霧,被什麼東西引出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