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那就結吧
「你是說,太景仙帝並未閉關?」
陳清聽著這話,微微眯眼,出聲問了起來。
「嗬嗬,老道可冇這般說。」
參玄公臉上的森然頃刻消散,又恢復那副笑嗬嗬的模樣,彷彿方纔隻是隨口一提,然後道:「老道隻是說,諸位不妨這般想一想,畢竟,那削靈策、定品令,樁樁件件可都是明發天下的仙朝詔令,加蓋的是太景陛下的玉璽。」
他瞧著幾人皆露出思索之色,進而道:「五宗六教嘛,最多是搖旗吶喊,跑腿辦事,便如太一道宮之流,事前上躥下跳,串聯遊說,可最終能落下印璽的,終究隻有宮中的那位。」
陳清聞言,皺眉不語,自他成為「李清」,一路行來,所見所聞,親身所歷,皆讓他對這位高踞九重之上的仙帝觀感不佳。
原本聽聞其早已閉關,一切禍亂皆源於五宗六教爭權奪利,心中那點惡感稍減幾分,此刻聽這老道意味深長的話語,那點剛升起的念頭又有了變化。
冰言妙當即冷笑:「蛇鼠一窩,一丘之貉!你們這仙朝頂尖的人物,就冇一個心思乾淨的!區別無非是壞得明顯,還是壞得隱蔽罷了!」
「仙子此言大謬!」十二皇子徐文紀卻是急聲辯駁,「父皇絕非那般精於算計、苛待天下之人!他老人家修為曠古爍今,一心隻求大道,欲追隨太初、太元兩位聖祖的腳步,超脫此界,豈會……」
參玄公慢悠悠打斷他:「殿下,前兩位能飛昇,是前兩位的造化。可這天地靈機流轉,早已非復往昔,有些路,前人走得,後人未必就能跟著走通。若覺前路已斷,欲要另闢蹊徑,耗費的可就不是尋常資糧了。」
冰言妙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照你這說法,那位萬惡仙帝……」她毫不顧忌徐文紀難看的臉色,「也會為了所謂的另闢蹊徑,來害我冰魄族裔,又或者圖謀玄牝之門?對李……對我師父不利?」
「那倒未必。」參玄公捋須的手頓了頓,「箇中緣由,不便與你等細說,老夫隻能言,他那閉關之說,未必是空穴來風,長久不現人世,總有其緣由。」
這番話似掩非掩,反而更引人遐思。
陳清直視參玄公,問道:「這些隱秘,你是從何得知?憑何推斷?」
參玄公哈哈一笑,袖袍一拂:「不過是活得久了些,見得多些,胡亂猜測,做不得數,做不得數啊。」
「參玄公!」徐文紀胸口起伏,終究忍不住斥道:「我敬你是前輩高人,但豈可如此妄度父皇?此非人臣之道!況且,你出身於玄牝藥宗,本身就是五宗六教之一,言語中想要為自家辯解,也是能想到的!」
參玄公卻不惱,反而意味深長地瞥了十二皇子一眼,道:「殿下,他是你父皇不假,可你若論及對他過往的瞭解,未必及得上老道。莫忘了,當年他在太元仙帝座下為徒時,老道我便已認得他了。」
徐文紀聽了這話,張了張口,一肚子維護之言竟被這句輕飄飄的話堵了回去,一時怔在原地。
參玄公撫須而笑,轉而將話題拉了回來,道:「李道友,我玄牝藥宗屹立萬載,交遊遍佈寰宇,莫說五宗六教,便是九天仙闕、九幽魔淵,亦有三五分薄麵。你身懷玄門之秘的訊息一旦傳開,明槍暗箭豈是隱星宗能儘擋?我宗願敞開山門,以客卿長老之位相待,資源任取,道藏儘閱,更可護你周全。」
冰言妙琉璃般的眸子寒光乍現,冷笑打斷:「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無非是換個名目覬覦我這師父的造化!你們這些萬年老宗,哪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
「小丫頭倒是耿直。」參玄公不怒反笑,坦然道:「老夫確是覬覦,卻不行陰謀算計,玄門擇主,非大機緣、大氣運者不可得,強取必遭天譴反噬。老夫所求,不過是借道友之門,觀一番天地真諦,或可補全我宗玄法,為此,藥宗願傾力相護,此乃合則兩利。」
「哦?」陳清聽著,若有所思。
一旁徐文紀忽的整肅衣冠,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道:「李法主!文紀雖不才,願以皇室秘寶九龍沉香輦,請動三位皇室供奉法相真君,護法主百年周全!」
陳清一聽,當即搖頭:「殿下好意心領,陳某散漫慣了,無意羈縻於廟堂,更不欲借皇家之勢,況且你那拜師之言,其實隻是一時心潮起伏生出的妄念,你貴為皇子,什麼樣的師父找不到?我不過金丹九轉,哪能做你的師父?」
徐文紀被拒,卻毫不氣餒,反而慨然道:「文紀非因一時心境起伏而妄言,實因身為皇子,看似尊榮,實則修行之路較常人更為艱難!血脈枷鎖沉重,朝堂禁忌繁多,父皇更嚴禁我等與各大宗門過從甚密!文紀與柳家親近,正是因其非宗非閥,方能得些微末資源。」
參玄公亦微微頷首,證實道:「殿下所言,確是實情,太景對皇子修行,管束極嚴。」
陳清依舊不為所動。
他自然不打算將自身安危豈能寄託於他人之手,玄牝藥宗雖好,終是外人;皇室之力雖強,因果太大。
不過,這參玄公的提醒也不作假,當下這情況,自己確實要考慮一下,真被各家針對了,要怎麼應對。
其實,陳清對此早有謀劃。
「單純靠著自身之力,那自然是不夠的,關鍵時刻,還是得藉助太元仙帝的歷史殘響!憑藉因果通幽之法,引動帝君道韻,隻是,太元遺蹟在玉京並不顯露,盲目打探極易暴露。」
一念至此,他自是明白,當下的突破口,是在夢外那殘卷閣中!
於印守著的萬卷藏書,就藏著直達遺蹟的密徑。
但欲取其秘,需先償其債。
一念至此,陳清抬眼看著對麵的參玄公,此人見多識廣,連太景仙帝舊事都如數家珍,或許知曉?
想到此處,他忽然開口:「參玄公,李某有一惑,不知當問否?」
參玄公正琢磨如何說服陳清,聞言立刻笑道:「道友但說無妨!老夫知無不言!」
陳清緩緩道出那句偈語:「紀元之劫,在於道果更迭;三生之妙,見於道衍真文。此言何解?」
話音未落,參玄公臉上笑容瞬間凝固!
「你……你從何處聽得此言?!」
陳清觀其神色,便知此事非同小可,反問:「偶然得知,不明其意,故而請教。看來,閣下是知曉的。」
參玄公麵色陰晴不定,良久,才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一字一句道:「老夫確實知道。」
說話間,他袖袍一拂,一道無形屏障已將四人籠罩,隔絕內外聲息。
「此話之關鍵,不光在其內容上,更在於記錄此言的載體!到目前為止,老夫一共見過一次這句話,聽過旁人提過兩次,哦,不算你的這次,而除了這句話之外,還有個關鍵,就是這話是記在什麼上麵的!」
現世,靜室。
靜室之內,陳清雙目倏開,眸中華光一轉,便就不變。
而他的心中,尚沉浸於參玄公所說的晦澀之言。
「紀元有道果,還有大劫,若渡不過劫難,便是紀元終結、道果凋零,一紀一元,花開果落,便是天地翻覆之時,成住壞空,皆繫於此;而那道衍真文則涉及到修行境界,往往是飛昇修士所留……」
陳清在夢中就思忖許久,漸有心得,但也有許多難解之處。
「就這麼一句話,居然觸及了時代變遷與個人修行,兩者之間似乎還有關聯,待將此話告知於印,或許能從他那邊,獲得其他資訊……」
然而,他正想著,夢中反饋已如開閘洪流,奔騰而至!
滾滾靈氣灌注而下,但對如今的陳清而言,量的堆積已難引起質的飛躍。
不過,隨後那泥丸宮中陡生異變!
點點星光亮起,碧海虛影浮現,海底有連綿山脈隆起,海天相接處,一日一月倒影懸浮,光暗輪轉,虛幻迷離!
那玉宸紫府的將成未成之象,竟提前顯化於陳清的泥丸宮中!
「又跳級了,我這本體,金丹還未凝聚,識海倒是先開始蛻變為紫府,滋生內景了!」
那內景顯化後,便有光華照耀,令他的本體陰神微微震顫,似欲融入那初開的紫府之中。
「這可不興融入的,否則凝結金丹時,可就難以圓滿了。」
陳清心念電轉,當即謹守靈台,梳理兩邊氣機,方纔穩住形勢,令陰神與內景暫歸平衡。然而泥丸宮不斷蛻變,這平衡怕是很快就會被打破。
「得儘快找個地方,讓本體結丹了!此番夢中身九轉圓滿,諸般準備已然就緒,可省去中間水磨工夫,讓我這本體直抵九轉之門!隻是現世畢竟靈氣稀薄,靈脈駁雜,找個好地方可不容易,不過我這邊倒是有個外掛,真正需要關心的,是結丹時的護法之事……」
此念方起,泥丸宮中那日月星海的虛影中央,一扇古樸門扉驟然凝聚、顯化!
「嗡——」
門扉一震,植於陳清本體識海深處的詭異之門便被引動,化作一縷幽光投入其中。
隨即,門扉攜著內景之力,一路沉降,最終落入丹田氣海!
下一刻,他那丹田如天地初開,劇烈震盪!
近乎無窮無儘的精純靈氣自門中奔湧而出,透過周身毛孔宣泄而出,化作一道道凝若實質的青金色靈光匹練,環繞其身周飛舞盤旋!
靜室之內,霎時間被濃鬱靈氣充滿,地麵、牆壁、屋頂,凡靈光掃過之處,都有點點靈粹凝結,如露如珠,一株株虛幻的靈草異卉之影憑空生出,綻放搖曳,幻滅不定。
更有道道青金霞光透屋而出,將外麵的小院映照得一片瑰麗。
上方,雲氣為之匯聚,化作漩渦,百裡之內靈氣皆被引動,朝此方小院緩緩湧來!
嗡!
陳清本體的丹田之中,一點光輝從門中顯現,然後瘋狂的吞吐靈氣!
而那麼門內,是要多少,給多少!
他臉色驟變。
「不好!這門給的靈氣太多,我這就要結丹了!」
隨即,陳清想了想。
「也罷,擇日不如撞日,反正我也熟,這本體也不該拖著境界了,那就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