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九轉
來者正是陳清!
他已褪去偽裝,手中印訣變幻,神念與太一之門相合,與整個秘境大陣共鳴!
被洞明真人催動的雷海,此刻竟如溫順溪流,環繞其身,隨其心念流轉!
因那雷鼎與太一之門相合,雷光滲透到山中門的大陣中,便順著這門、這陣,被陳清一併製約、篡奪!
「怎會如此?!」
洞明真人瞳孔驟縮,立刻認出了這張麵孔:「李清!果然是你偽做劉印!但你怎能篡奪秘境陣樞?!」
他拚命催動雷鼎,卻發現自身與陣法的聯絡正被一股更為浩瀚的力量強行切斷、剝奪!
「聒噪,我趕時間。」
陳清既已現身,便懶得廢話,並指如劍,抬手一點。
「轟——」
漫天雷光應聲而動,不再受洞明掌控,反而化作萬千道雷霆劍罡,矯若遊龍,直指洞明真人及其身後七十二名佈陣弟子!
劍罡過處,虛空扭曲,毀滅性的氣息令人神魂戰慄!
洞明真人狂吼,身上光明淨火瘋狂燃燒,化作重重火壁,更祭出數件護身法寶,試圖抵擋。
然而……
「噗!」
雷光劍罡以摧枯拉朽之勢,轉眼就洞穿火壁,粉碎法寶!
洞明真人七竅噴虹,身形倒飛出去!
那七十二名弟子更是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雷霆吞冇,陣法眨眼告破!
「劈啪!劈啪!劈啪!」
雷蛇飛舞,轉眼之間雷光如海,瀰漫蒼穹!
陳清沐浴在雷光之中,神色漠然,彷彿執掌雷霆的太古神王,降臨凡塵!
這一幕,震撼了所有窺見此景的太一道宮弟子!
「那……那就是隱星宗的寂明子?!」
「他就是連斬元嬰、覆滅月華府的隱星法主李清?!傳說他數次拒絕道宮招攬,本以為是言過其實,冇想到……」
「洞明長老持掌秘境之力,竟不是他一合之敵?!」
參玄公撫須的手頓在半空,眼中精光乍現,扭頭問冰言妙:「小女娃,這便是你師父?」
冰言妙一雙琉璃眼眸望著雷光中的身影,輕輕點頭:「嗯。」
遠處的十二皇子看得瞠目結舌。
他身旁的柳玄罡臉色「刷」的一片慘白,冷汗涔涔而下,眼中充滿了駭然與一種恍然大悟的驚懼。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怪不得之前仙朝數次圍剿都奈何他不得!此人心機城府、佈局手段簡直深不可測!他早就潛入此地,卻隱忍不發,放任弟子為誘餌,任由洞明催動大陣,與秘境相合,隻因他算準了,唯有在洞明與陣法聯絡最緊密、自以為最強的那一刻出手篡奪,才能一舉功成,省去無數水磨工夫!可怕!太可怕了!」
一念至此,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殿下!此人不可力敵!速走!必須立刻離開!待我等匯聚家族之力,請動老祖,再從長計議!」
「不可力敵?啥意思?你還要對付此人?」十二皇子聲音發顫,想立刻與柳家劃清界限。
柳玄罡咬牙道:「殿下!您不明白!此人與我柳家之仇已結得太深!絕非示好就能化解!否則,家族顏麵何存?何以在玉京立足?!」
他們的對話,雖隔著遙遠距離,卻順著雷光、通過陣法波動,傳入陳清耳中。
陳清眼眸一轉,目光跨越空間,落在柳玄罡一行人身上!
嗡!
被那目光掃過,柳玄罡、柳正鐸以及所有柳家護衛,皆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彷彿被太古凶獸盯上,所有念頭皆被無邊的驚恐淹冇,隻剩下最原始的逃跑**!
「轟!」
雷光呼嘯而落!
「護持!」
柳玄罡及時捏訣,包括那羅盤在內,七件法寶飛起,護住眾人!
「李道友!且慢動手!你我皆非山野匹夫,乃有根腳、有身份之人!在此秘境驟然相遇,實屬意外,何必立刻打生打死,平白讓旁人看了笑話,漁翁得利?」
他強壓著驚懼,試圖擠出一絲笑容。
「不如今日且罷手,約定個時日,由玉京德高望重之前輩,甚至請動皇室貴人出麵見證,你我堂堂正正了結這番恩怨!如此,既全了規矩體統,也免卻眼下兩敗俱傷之危局,更不會因私鬥而觸怒仙朝法度,豈不……」
「我不喜隔夜仇。」
陳清乾脆打斷了對方。
「轟隆!」
堅實的地麵瞬間變得透明,一道道粗糲狂暴的雷光,從地脈深處奔騰而出,將柳家一行人徹底吞冇!
「你!」柳玄罡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嘶吼,護體法寶便被雷光撕裂、氣化!
「不屈!絕不認命!」
三道元嬰光輝,諸多元嬰之景自雷霆中綻放!
但近乎無窮的靈氣湧來,那雷光猛然膨脹,變作漆黑,一掃!
三道元嬰便如琉璃般佈滿裂痕,繼而轟然炸開,在至陽至烈的雷霆海洋中發出一聲短促哀鳴,化為飛灰,徹底湮滅!
從雷光迸發到一切平息,不過彈指一瞬。
原地隻餘一片焦黑,幾縷青煙裊裊升起,方纔還巧舌如簧的柳家眾人,已然形神俱滅,被徹底從世間抹去!
十二皇子與其護衛僵立原地,麵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幾乎停滯。
他們怔怔地看著那片焦土,又看向雷霆中心那道漠然的身影,滿眼驚懼。
「表麵是兩個元嬰長老,其實護衛裡還藏著一個,真正耍弄心機、行鬼蜮伎倆的,還是你們柳家,我心思純良的很!」
陳清淡淡說著,聲音響徹四方,然後未再看十二皇子一眼,收回目光。
「噗——」
這時,天上雷光漸散處,洞明真人踉蹌跌出,模樣悽慘至極!
他左臂齊肩而斷,焦黑的傷口處竟無鮮血流出,隻有絲絲縷縷的白焰纏繞灼燒,發出「滋滋」聲響,一身道袍更是破爛不堪,鬚髮焦卷,麵色金紙,氣息衰敗得如同風中殘燭,唯靠一口本命元氣強撐著未曾倒下。
他死死盯著陳清,眼中混雜著驚駭、怨毒,更有一種難以置信的明悟,嘶聲吼道:「寂明子李清!為什麼你能無聲潛入浮都!為什麼你能避開所有禁製!為什麼你能反客為主,篡我陣樞,奪我雷鼎!」
他聲音陡然拔高,近乎癲狂:「答案隻有一個!李清!你就是那個竊取了玄門造化、令我太一數千載心血近乎付諸東流的竊門之人啊!」
「轟——!!!」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語,那巍峨矗立於銅爐山腹的巨大門戶,猛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道道裂紋自核心蔓延,下一刻,門戶被一股蠻橫至極的力量從內部轟然衝開!
無窮無儘的香火願力,裹挾著蒼生祈禱、無數扭曲的念頭,奔騰而出!
「竊賊!當誅!!」
原本肆虐的雷光被這股力量一壓,竟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黯淡、消退!
「這是……」參玄公臉色驟變,老臉上首次露出駭然,「凝聚萬民信念,近乎不朽的香火之神?而且這般氣勢,已然淩駕於元嬰之上了!」
他看向身旁的冰言妙,道:「女娃兒,本以為你這師父能力挽狂瀾,但現在來的這東西更邪門!情況大大不妙,老夫先帶你走!留下來,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讓他分神護你!」
然而,不等冰言妙迴應,那洞開的門戶中,一道身影踏著洶湧的香火願力洪流,一步步走出。
隨著籠罩在身上光華逐漸內斂,此人身形變得清晰,麵容與陳清記憶中某個早已塵封的身影緩緩重合,隻是多了一股漠然與被萬千雜念侵蝕後的詭異猙獰。
「今日,我,廢王徐啟天,便要讓你知曉,孤的東西,誰也奪不走!」
香火青煙瀰漫,恐怖的氣勢落下!
整個浮都的規則被強行扭曲,景象飛速變幻!
亭台樓閣、仙宮寶殿虛影浮現,要化作一片富麗堂皇卻冰冷的古老殿堂!
「徐啟天?!」參玄公眼中滿是駭然,「初代六皇子?廢王?不對!史書說,此人被隱星真君親手斃殺於天衍台上?怎麼可能還活著?而且,他就算說活著,怎麼會自稱『廢王』?」
「你不是徐啟天。」陳清目光平靜,搖了搖頭,斬釘截鐵的道:「你,不過是個依託眾生臆想和歷史殘響,苟延殘喘的扭曲影子罷了。」
「放肆!你算什麼東西!敢妄言歷史真相?」那「徐啟天」如被踩了尾巴的貓,驟然暴怒,徹底踏出太一之門,「褻瀆神祇,罪該萬死!」
他身後虛空震盪,一尊模糊不清、散發著滔天威嚴與腐朽氣息的模糊之影顯現!
此影頭戴帝冠,身披龍袍,麵容扭曲不定,彷彿由無數張狂熱祈禱的麵孔拚湊而成!
秘境劇烈顫抖,天空被強行渲染成金碧輝煌的穹頂,白玉為階,金柱擎天的宮殿虛影層層迭迭壓下,要短暫地將浮都秘境覆蓋!
「誅之!」
一隻由香火願力凝聚的巨大手掌遮天蔽日,攜著萬民嘶吼,朝陳清當頭拍落!
哢嚓!哢嚓!哢嚓!
手掌過處,空間層層迭迭的破碎!
麵對這足以讓元嬰修士魂飛魄散的攻擊,陳清閉上了雙眼。
丹田之中,那扇得自萬扉壁、又吞噬了太一之門海量本源、凝實無比的詭秘門戶轟然洞開!
門戶之內,已達八轉極致、圓融無瑕的混沌金丹滴溜溜的一轉。
金丹第九轉!
「轟隆!」
秘境四方震盪!
一扇古老、宏大、彷彿支撐天地、界定清濁的門戶之相,自陳清身後拔地而起,直衝雲霄,在那穹頂上撞開了一片裂痕!
門扉之上,日月星辰流轉,山川社稷沉浮,彷彿有萬物萬靈的生滅輪迴之意蘊藏其中!
「這是?!」參玄公揪斷了鬍子,瞳孔緊縮如針尖,「衍化玄牝真意?!」
同樣瞪大雙眼,滿心駭然的,還有洞明真人、十二皇子、殘存的太一弟子,以及那氣勢洶洶的「徐啟天」!
陳清於此時,倏地睜開雙眼。
他的眼底無悲無喜,唯有絕對的理智與掌控。
他手捏一道玄奧印訣,對著銅爐山腹地、已然裂痕遍佈、被「徐啟天」當做憑依的太一之門本體,輕輕吐出一字。
「爆。」
天地間,先是一靜。
然後,那巍峨的太一之門停止震顫,所有裂紋中的光芒瞬間內斂,彷彿化作了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
下一瞬……
內裡的靈氣同時轟鳴!
那門猛地膨脹,輪廓模糊,迸發出無窮光芒!
「轟轟轟轟轟!!!」
「不——」
自稱「徐啟天」的香火之神首當其衝,立刻發出一聲混雜著千百雜唸的尖嘯,猙獰麵容上浮現出驚駭!
他試圖收回那拍向陳清的香火巨掌,試圖重新遁入那扇即將崩滅的門戶,當意識到不可能時,他化作手刀,斬向那扇門,試圖與這孕育他、卻也即將埋葬他的根基割裂!
但,晚了。
光,吞冇了一切。
洞明真人僵在原地,瞳孔被熾白填滿,臉上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絕望。
參玄公猛地將冰言妙拉至身後,八景藥圃瘋狂旋轉,化作層層迭迭的光暈將自己與少女護住,麵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十二皇子與殘餘護衛更是本能地伏低身體,在那天威般的偉力下瑟瑟發抖。
視野所及,唯有無儘的光。
緊隨其後的,纔是那實質般的衝擊!
「轟隆!!!」
整個浮都秘境劇烈震顫!
以銅爐山為核心,能量漣漪如潮汐般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古老的殿堂無聲無息地崩塌、分解,化為最細微的塵埃;殿堂所附帶的古木、靈泉、宮闕殘影,儘數汽化湮滅!
那「徐啟天」凝聚的香火神軀,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連掙紮都未能做出,便在光芒中瓦解,顯露出內裡無數扭曲、咆哮的信徒麵孔,最終歸於虛無。
他身後那尊帝冠龍袍的模糊法相,則在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怨毒的嘶吼後隨之崩散,化作漫天流螢般的金色光點,又被後續湧來的能量亂流徹底撕碎、淨化!
門碎之漣漪,席捲了整個秘境,那些因「徐啟天」而生的宮殿幻象、扭曲規則,彷彿被水洗過的油彩,瞬間褪色,露出浮都秘境原本的蒼茫景象。
漣漪過處,萬物皆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