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最後一塊拚圖【第一更】
冰窟入口,寒氣裹挾著冰屑,打著旋兒落下。
祁同嶽以手掩口,壓下喉頭翻湧的腥甜。
「司丞!」嘴角帶血的司衛強提一口氣,過來問詢,「可要追?」
「追?」祁同嶽搖搖頭,「嫌命長嗎?方纔一擊,若非陣法分擔,你我此刻已是死人!再追上去,是送死還是給他添戰績?!」
他目光掃過周遭一片狼藉,十幾名精銳司衛東倒西歪,個個帶傷,氣息萎靡。
「先去救人!」搖搖頭,祁同嶽嘆了口氣,「看看銀巡查他們是否安好!」
眾司衛如蒙大赦,壓下驚懼,忍著傷痛,衝入寒氣瀰漫的冰窟。
不多時,幾道僵硬的身影被抬了出來。
「快!用暖陽玉髓祛除寒毒!」祁同嶽一看,立刻指揮,自己也上前相助。
好一會兒,銀青萍猛地打了個寒噤,悠悠醒轉。
她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被巨大的恐懼填滿。
「發生了什麼?裡麵是誰?」祁同嶽沉聲問道。
銀青萍卻哪裡說得清楚?語無倫次的說了一會,卻不得要領。
祁同嶽眉頭緊鎖,其實心裡已有猜測,結合最近發生的事,心中已有九分確定。
就在這時。
「嗡——」
一道赤金流光破空而至,懸在祁同嶽麵前!
威嚴冰冷的聲音從中傳出:「可是寒淵城鎮守司祁同嶽?」
「正是下官。」
「爾等方纔所見之人,名為寂明子,其人違抗仙朝之令,巡天司的使者正全速趕赴,爾等速整人手,於穀外聽候調遣,配合擒拿!不得有誤!」
周圍司衛們的表情瞬間繃緊。
配合擒拿?
他們這群傷兵殘將,拿什麼去配合?
祁同嶽麵無表情地接下那枚令箭符,沉聲道:「下官……遵命。」
跟著,他環視四周,淡淡道:「整隊。能動的,扶起受傷之人,帶上銀巡查他們,撤出沉霜穀範圍,於穀外休整,佈下示警法陣,等候上使駕臨。」
待眾人依令而行,祁同嶽卻眉頭緊鎖,麵有憂色。
北冥高空,罡風凜冽。
陳星痕玄袍獵獵,身形如一道星光,在狂風中穿梭,神念如網,鋪滿周遭數百裡虛空,捕捉著空間漣漪與靈氣波動。
「方向又亂了,這般故佈疑陣,稱得上狡詐如狐……」
就在他凝神搜尋之際!
「咻——」
一道傳訊符飛來,再次懸於身前。
威嚴的聲音從中傳出:「星痕,寂明子行蹤已明,其人現身於北冥,巡天司已率隊前往擒拿,你速速趕赴匯合!」
符光散去。
陳星痕神色變幻。
「居然直接觸動了巡天司,若讓他們先一步找到寂明……」
念頭落下,他似有決斷,周身星光暴漲,驟然加速,不再如清風般無聲,而是化作一道星虹,循著感應到的空間漣漪,狂飆突進!
另一邊。
陳清坐於飛舟之上,在冰原與荒丘之間疾掠,神念掃過沿途,感應著地脈靈機的流轉與匯聚。
他並非漫無目標的尋找,而是循著廣寒宮闕在那冰光中提到的靈脈走向,結合他對山嶽之勢的瞭解。
「雖然山海陰陽已備,隻欠星辰,但這挑選靈脈,也是需要費些心思的,一來靈脈大部分都在仙朝掌握中,即便強行占用,也無法持續太長時間,所以得尋得地方後,在靈脈附近的支脈上打個孔,似那吞靈閣外的支脈一樣,偷著用。」
先前被那少年領路,尋得了地火窟,給陳清開啟了思路。
「除此之外,這仙朝時代的天劫,非後世可比,所以諸多準備,不可疏忽!」
諸多道途法門上都有提及,凝聚金丹,會遇劫難!
後世靈氣枯竭,天劫也如乾涸河床上的涓流,威力大減,加上修士凝聚金丹時,皆輔以種種天材地寶穩固根基,與天地靈氣更為相合,自白少遊、安寧言語間泄露的資訊來看,度過金丹之劫並不困難。
而此世仙朝,靈氣雖不如上古鼎盛,最近已是衰退許多,但比起後世,仍如奔湧江河。修士結丹,乃逆天奪道,竊天地造化以成自身不朽金性,底蘊越厚,所引天劫便越是酷烈!
「金丹成時,內景外顯,若到金丹四轉,滋生天生神通,是必然會引來劫難的!所謂,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陳清回憶幾部法門中所載內容。
「我根基遠超同儕,所圖非止尋常四轉五轉,天劫之威,必是不弱,得提前備好應對之法!」
他盤點著自身之能。
「護身之寶九品青蓮台,能護持心神,萬法難侵,乃渡劫第一屏障!」
「陣法之道,有先天迷霧大陣,若能尋得合適地利,佈下複合大陣,當可再增幾分勝算!」
「護道手段,如寂滅法輪、佛光金身、山海印、純陽劍氣、無色焚世火等,皆可用之對抗天劫……」
遍數過後,陳清念頭一轉。
「不過,天劫之外,更有人劫!」
前世為「陳虛」時,他可是見過天後那等人物的籌劃,是如何為人劫所破的。如今,陳清還在仙朝中樞的追索之中,難保關鍵時刻不會來幾個大敵!
「承負因果,善惡交織。衝擊金丹,引動天地異象之時,有心人或許便會循跡而來,因此須尋一處進可攻、退可守,靈氣充裕且能借天地之勢的絕佳之地!」
一時間,他腦海中閃過了幾道身影。
「此地需滿足三個條件,一為靈脈節點,靈氣磅礴精純,足以支撐我衝擊高轉金丹;二為地利險要,易守難攻,可佈下重重殺陣困陣,遲滯甚至滅殺來犯之敵;三則需暗合陰陽輪轉之機,最好能借寒熱對衝之力,助我陰陽混同!」
這般想著,陳清神念如犁,一遍遍掃過下方冰原溝壑,但一連兩日,收穫寥寥,不是靈氣不夠充沛,便是地脈過於堅固,難以開啟裂縫,更有許多地一馬平川,乃是易攻難守之地!
「這一條靈脈走勢也快要到頭了,若實在不行,隻能退而求其次……」
他正想著,前方地貌豁然一變!
連綿冰山在此斷裂,形成一道巨大的峽穀裂縫。
裂縫深處,蒸騰著詭異的白霧,一股精純濃鬱、卻又截然相反的靈氣波動,自穀底洶湧傳來!
一為極寒徹骨,凍徹神魂!
一為灼熱暴烈,焚滅萬物!
「寒熱對衝的靈脈交匯點?!」
陳清精神一振,遁光驟然下沉,直撲峽穀!
越是靠近,那冰火兩重天的感受便越是強烈。
左側岩壁掛滿玄冰,晶瑩剔透,寒氣刺骨;右側岩壁卻赤紅如烙,熱浪滾滾,甚至能看到熔岩在石縫間緩緩流淌!
峽穀底部,更有片被寒霧籠罩的湖泊,湖心處隱有赤紅光暈透出,顯然連通著地肺火脈!
「就是此處!」
陳清懸停於峽穀上方,目光如電,掃視八方地形。
「此地寒熱靈氣對衝,狂暴混亂,天然便是一處絕佳的迷陣、困陣!尋常修士神念在此必受極大乾擾!」他心中已有定計,「峽穀入口狹窄,一夫當關!隻需在入口佈下星宿幻殺陣,引動此地紊亂靈氣,足以迷惑、遲滯大批追兵!隻不過,這等佈局,恐怕不是天然形成的……」
雖是滿意此地,但他並未直接入穀,而是探查一圈過後,泥丸宮中青丘火一跳,幻象湧動,給自己變了一副相貌後,又駕著遁光,循著那寒熱交織的靈脈逆流而上,目光落在遠處一道巍峨連綿的雪山之上。
那山,山勢雄渾,勢如龍盤。
寒熱靈氣在此交匯,乃是陰陽輪轉、生生不息的絕佳道場,靈氣之濃鬱精純,足可支撐大宗立身百年!
「果然,這世間的靈脈,不是仙朝的,就是宗門的!」
他按下遁光,看著麵前那座山門牌坊上「兩儀宗」三個遒勁古篆,心下恍然。
「這兩儀宗當年也曾被寒鏡師兄聯絡過,按說也是個交換功法的選擇,可我等抵達時,此宗卻不曾露麵,但也是北地大宗,既以兩儀為名,那守著一條冰火交纏的靈脈,也是合情合理的,隻是……」
想著想著,陳清的目光卻逐漸凝重。
因為這山門附近,竟不見巡山弟子蹤影,許多地方雜草叢生,一副許久無人的樣子,再遙遙一看,
山風捲過空曠的山道,隻有嗚咽迴響。
「中品宗門,山門洞開,無人值守?」陳清眉頭緊鎖,凝神一看,隱約能瞧見一股雄渾陣勢,將大半座山籠罩其中,「二十年前,寒鏡師兄還曾提及與兩儀宗有舊,甚至當初的換功之選,也曾提及此家,隻是吾等抵達北冥時,不曾見過這家之人……」
一念至此,他想了想,當即衝著山門內,朗聲道:「散修盧任甲,途經貴宗屬地,欲借靈脈一用,特來拜山相詢!不知,山中有何規矩?」
聲音不大,但凝而不散,送入山門深處。
片刻死寂。
好一會,一道灰撲撲的身影,從山門深處,一根巨大石柱的陰影裡緩緩挪出。
此人穿著製式灰袍,身形瘦削,眼窩深陷,麵色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灰白。
他目光掃過陳清,用沙啞的聲音道:「不用拜了,封山了,二十年前就封了,報過仙朝中樞,得了準許的。」
陳清心頭疑竇更深:「封山?」
他遊目四望,見周圍
灰袍弟子聞言,隻是道:「靈脈,你若要用,自去用便是,隻要不毀壞根基。這些年,偷偷來吸靈氣的,不止你一個,其中還有不少百族之妖,道友若用,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竟不再看陳清一眼,重新縮回那巨大的石柱陰影裡,氣息隱冇,彷彿從未出現過。
陳清立於空曠死寂的山門前,寒意卻非僅來自北冥罡風。
封山二十年,中樞準許?
就算封山,這宗門修士要維持境界、提升道行,又怎麼能缺少了靈脈蘊養?即便這靈脈的主乾根植於山中,那支流也不會放任不管!
此人所言,處處皆透著的詭異與不祥!
「此地大凶!」泥丸宮中如來符微微震顫,示警之意清晰無比。
陳清遂對著石柱方向略一拱手:「多謝道友告知。」轉身邊走,遠離山門。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更非善地,但那條陰陽交匯的靈脈,對他衝擊金丹至關重要,且眼下追兵在後,時間緊迫,另覓他處更增變數。
「先前找到的幾處靈脈,可暫做備選,如若這冰火靈脈除了問題,便用其替代!」
他不再遲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山下那寒熱交織的裂穀!
重回峽穀,冰火兩重天的狂暴氣息撲麵而來。
陳清懸停於冰湖之上,神念如潮水般鋪開,覆蓋整個峽穀!
「果然有異!」
他目光穿透蒸騰的白霧,落在冰湖靠近赤紅岩壁一側的湖底。
那裡的岩床,被硬生生鑿穿、改造!數塊巨大的黑色礁石,嵌入地脈節點,引導著更多的地肺火脈之力,與上方寒脈對衝!
手法粗暴、蠻橫!
「這是強行製造陰陽對衝之局!時間一長,靈氣狂暴,這靈脈的環境或會大改!」陳清心中警兆陡升,「這可能是百族手筆!」
他正想著,心中忽有感應,跟著抬手一抓,就從虛空中抓出了一團螢光,用力一捏,螢光散去,顯露出本來麵目,赫然是一團星芒,內蘊細碎光點,似將九天星圖微縮其中。
「《周天星宿劫》的真解烙印?」
他目光掃過星芒,丹田中的純陽、太陰兩枚外丹隱隱與之呼應。
「該是宗門循著我留下的氣機,隔空送來了此法!」
星芒入手即融,化作洪流衝入識海。
剎那間,諸天星鬥運轉之玄機、星力生滅之韻律,如畫卷般鋪展!
更與那《純陽元始篇》、《太陰玄光》所載道韻交織共鳴,陰陽輪轉、山海承載、星辰為火的完整道途,終現雛形!
「先尋個地方好生參悟再說!」
陳清泥丸宮中如來符光華流轉,將星宿劫法精義層層解析、烙印,同時身形不停,化作一道虛影,在嶙峋冰岩間幾個閃爍,便尋得一處背靠寒壁、前臨熔岩的天然石坳,當即坐下,然後便念沉丹田。
純陽外丹如大日懸空,太陰外丹似冷月高掛。
日月陰陽交匯。
隨著他對周天星宿之光的參悟,無數細碎星光自虛無中垂落,環繞雙丹,勾勒出周天星鬥的模糊陣圖。
星輝流轉間,純陽真火與太陰玄光在星力的調和下,漸生輪轉不息之勢!
陳清漸漸沉浸其中,感悟星辰之道的玄妙,補完最後一塊拚圖。
四周,淡淡的劫氣逐漸瀰漫。
冥冥之中,一點靈機醞釀。
第二更在十一點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