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太陰
風礫原上空,彷彿天穹傾塌!
百丈巨印,轟然落下!
吞靈閣內外所有修士,儘皆神魂凍結,道心搖曳!在那毀天滅地的威勢下,渺小如塵!
陳星痕玄袍鼓盪如帆,眼中再無半分從容,他雙手於胸前結印如星軌輪轉!
「周天虛幻,氣合星辰!」
轟!
九天之上,白日星現!
無數道星光刺破雲層,轟然垂落,在他身前交織成一片旋轉不休、深邃無垠的星璿之海!
星海旋轉,生滅輪轉,彷彿蘊藏著一個微縮宇宙!
「破!」
陳星痕雙手虛按,磅礴星璿之海迎上焚天山海印!
下一息……
「轟隆隆——」
灰白山印與璀璨星海赫然對撞!
碰撞核心處,空間脆如琉璃,轉眼佈滿漆黑裂痕!
狂暴的靈氣亂流撕扯著一切,光線被扭曲吞噬,形成一個短暫而恐怖的虛無黑洞!
灰白山印寸寸崩解,燃燒的山嶽化為齏粉,沸騰的熔海蒸發殆儘!
那深邃的星璿之海同樣劇烈震盪,無數星辰虛影破碎、黯淡,星輝如暴雨般傾瀉灑落!
「噗!」
陳星痕身形劇震,玄袍之上星光劇烈明滅,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下,隻在嘴角溢位一縷鮮紅!
「此地地脈,被他煉成了薪柴火引!這焚天山海印,已非他一人之力,而是裹挾了整片風礫原的地火之威!」
其勢之狂猛,遠超預料!
「哢嚓嚓……」
巨印與星海仍在碾磨、湮滅,但明顯是星璿之海先支撐不住,崩裂之勢加劇!
陳星痕眼神一凝,強行提聚星辰之力,雙手印訣再變,猛地向兩側一分!
「散!」
轟!
殘餘的星璿之海與瀕臨崩潰的灰白巨印同時向內坍縮、爆開!
刺目的強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視野!
狂暴的風暴橫掃而出,將吞靈閣的守護法陣衝擊得支離破碎!
待強光與風暴稍歇,塵埃瀰漫的半空中,隻剩陳星痕狼狽的身影。
他玄袍下襬撕裂數道口子,周身星光黯淡,臉色蒼白。
而陳清盤坐之處,早已人去樓空,唯餘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坑底岩層已被燒鍛成赤紅琉璃,絲絲縷縷的純陽氣息與地火餘韻混雜蒸騰!
陳星痕神念如網,捕捉到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正自地脈之中消散!
「藉助地脈挪移離開?」
他眉頭一皺,正待繼續追擊。
「唔!」
臟腑間忽有絞痛襲來,讓他身形微晃,凝聚的星辰之力險些潰散!
「這是火韻侵襲了臟腑?星辰之力未能完全遮蔽阻擋?說明這股力量位格很高……純陽之氣?」
陳星痕忽然張口一吐!
一團無色之火飛出,發出「嗤嗤」聲響,隨即消散不見!
「這是什麼火?這般霸道、隱秘,我的星辰不滅體都差點承受不住!?」
他心緒起伏。
「上一次交手,我尚能從容壓製,這第二次,便近乎全力周旋,還受了隱傷,」陳星痕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凝重如淵,「難怪那九品青蓮台會認他為主!」
就在這時。
「咻——」
一道淡金色玉符破空而至,無視漫天塵埃與混亂的靈氣亂流,懸停在陳星痕麵前。
玉符微顫,一個平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從中傳出——
「星痕,風礫原吞靈閣之事,吾已知之,那寂明子既能從你手上逃脫,說明是有些本事的,為免其流竄中傳播雜音,擾亂大局,吾已傳令巡天司、鎮守府,以及若乾宗門,協助你封鎖空間,擒拿此人。」
玉符傳音完畢,光芒一閃,化作點點金粉消散。
陳星痕的臉色難看!
「訊息一旦傳開,被其他人搶先一步,說不定會施展辣手,傷了寂明的根基!他如今境界已到陰神極限,一個不好,各方匯聚,會演變成他的人劫!在他準備好之前,提前引爆蘊丹之劫!我得在他們之前,先找到寂明!」
一念至此,他強行壓下體內傷勢,凝神感應著地脈中的空間漣漪。
「他這次是往何處去了?更南邊?若他回返定元山,對隱星宗而言可不是好事!」
正像那傳訊符所說的那般,訊息迅速傳開,不光是仙朝的州府司衙,幾個相關的宗門,亦得了訊息。
很快,這一路向南的許多司衙,就都得了訊息,還有許多小宗之人,都知曉有個隱星宗的修士,麵對仙朝傳喚,居然拒不響應,反而遁走躲避,因此有了罪責,不免嘖嘖稱奇。
因為這個關係,這「李清」之名,第一次在仙朝統領下的中靈洲上流傳起來,隻不過大部分人都覺得這個膽敢抗拒中樞之召的陰神修士,委實是膽子太肥了。
玄陰宗,黑冰峰。
一處封閉洞府的冰晶屏障轟然炸裂!
楊銳踏冰而出,周身玄陰死氣如墨龍翻滾,磅礴威壓擴散開來,引得附近幾座冰峰嗡鳴不已。
「好!好!好!我剛晉金丹之境,卻困於心魔,難以再進一步,寂明子的訊息便到了!我若往此乃天道予我斬滅心魔、淬鏈金丹五轉道種胚胎之機!」
說話間,他手捏印訣。
「玄陰因果,善恩感應!」
頓時,一股冥冥感應降臨,讓楊銳隱約之間,把握住了一個方位。
「那寂明就在這個方位!」
念頭落下,他當即就要動身。
「師兄三思!」一道身影急急掠來,乃是其師弟趙騫,得了訊息後,似乎特意過來阻止,「那寂明子能從玉京使者手下脫身,足見其能!之前更有多位金丹在其手中折戟,師兄雖天縱奇才,初成金丹便成就四轉之境,但此人詭譎莫測,恐有……」
「住口!」楊銳臉色一沉,眼中戾氣翻湧,「你拿那些廢物與我相提並論?我玄陰宗《玄陰宗旨真篇》凝練的內外雙丹,豈是初醒那等根基淺薄的小金丹可比?一入蘊胎境,便是金丹四轉,玄陰死煞凝如實質,更有九幽玄煞護體,任他逃遁功夫通天,也休想在我掌中翻出浪花!」
話音未落,他周身玄陰死氣猛地一收,化作一道凝練如墨的烏光,朝著南方天際狂飆而去!
「師兄你……走得好啊!」趙騫臉上焦急儘去,冷笑一聲,轉身化作一道遁光直撲主峰,尋其師陰九鷲稟報,臉上再次掛上了焦急之色。
冰陰九鷲聽罷,惱道:「既成金丹,便是宗門底蘊,豈能這般冒進。」
說罷,便也起身化光,疾馳而去!
北寒洲深處,霜嚎冰宮。
「吼!」
咆哮自冰宮深處炸響!
無數霜嗅部戰士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終於有這賊子的訊息了!不枉費吾等每年花費大代價,聯絡那幾個仙朝走狗!」
銀痕狼主踏碎宮門而出,冰原咆哮、血月當空、萬狼拜月三幅天地之景在他身後輪轉!
「聖火不容有失!隨本座擒拿那寂明!奪回火種!」
他一步踏出,腳下冰原轟然炸開,然後其人挾著漫天風雪與三景輪轉的滔天凶威,化作一道慘白流光,直撲南方!
身後數道同樣強橫的妖氣衝天而起,緊隨其後。
九尾丘巒之巔,虛幻迷離的青丘秘境中。
族長青琴霍然坐直身體。
「源息跳動劇烈,該是寂明道友出關、且大有進境!」
她目光掃過階下肅立的青璃、雪魄等人。
「聖火關乎吾族存續興衰,不容有失!速隨本座動身,務必要在霜嗅之前,尋到他!」
「遵命!」
幾女齊聲應諾。
青琴玉手輕揮,一片青色煙雲憑空湧現,將五人身影籠罩。
煙雲流轉,瞬息升騰,循著那源息指引,疾遁而去。
三天之後,北冥之地南部,寒淵城。
這座依託冰山修築的城池,扼守著通往北冥腹地與南向暖原的咽喉要道。
城中石屋厚重,街道寬闊,寒氣森森,便是修士也多裹厚裘。
城中央,形如冰塔的黑色石殿巍然矗立,正是仙朝設在此地的鎮守司衙。
司衙偏廳內,暖玉生煙,驅散了幾分寒意。
新晉巡查使銀青萍捏著一枚剛剛送達的巡天玉符,秀眉微蹙,眉心一點鱗片微微生光。
「隱星宗、寂明子……」她念著通報上的名字,抬眼看向案後端坐的主官祁同嶽,「祁先生,這人什麼來頭?敢違逆中樞玉京的召令?膽子也太肥了些!」
祁同嶽年約五旬,麵容清臒,身著深青司丞袍服,乃是陰神圓滿修為。
「告訴你多少遍了,在這司衙之中,要稱職務。」他並未放下批閱公文的玉筆,隻抬眼瞥了銀青萍一眼,「巡天玉符上的名字,看看就罷了,此人牽扯之事,水太深,莫要多問,徒惹是非。」
「哦?」銀青萍眼中好奇之色更濃,但看到祁同嶽那深沉眼神,心頭一凜,又斂去探究之意,撇撇嘴道:「是是是,您老說得對,水深的事,我可不想蹚。反正這人已經逃出北冥,跑得冇影了,跟咱寒淵城八竿子打不著。」
祁同嶽微微頷首,正欲開口。
「報——」
一名身披輕甲的司衛疾步闖入,單膝跪地:「稟司丞、巡查使!城西三百裡,沉霜穀的靈脈節點突發劇烈異動!靈氣銳減近半,且有寒潮外泄!李副使帶人前往探查,已失聯一炷香!傳訊玉符亦無迴應!」
「沉霜穀?」銀青萍豁然起身,「那可是條中型寒屬支脈!李師兄初晉陰神,帶的人手也不弱,怎會無聲無息失聯?祁先……祁司丞,事有蹊蹺,我去看看!」
祁同嶽放下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說道:「帶上鎮寒梭,遇事莫要逞強,以探查、求援為先。若有異狀,即刻激發冰魄鏡接引。」說著,他屈指一彈,一道冰藍流光射向銀青萍。
銀青萍探手接住,掌心一沉,現出一枚三寸長短、寒氣內蘊的冰梭。
她精神一振,道:「是!學生明白了!」轉身便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衝出司衙,直撲城西。
祁同嶽目送她離去,重新拿起玉筆,目光落在公文上。
「剛通報其人離了北冥,在外攝取靈脈之氣,這邊的靈脈就出事……」
一念至此,他再次停筆,起身拿起一枚符籙,釋放出去。
沉霜穀,冰窟深處。
陳清盤膝坐於一塊玄冰之上,雙目微闔。
精純磅礴的寒屬靈氣,正自岩壁、地脈中奔湧而出,化作肉眼可見的靈霧,爭先恐後地冇入他周身竅穴。
「南遁痕跡已布,追兵目光儘被引向暖原,又有幾人能想到,我敢殺回這危險的北冥腹地?」
陳清心神沉靜。
「但此地寒屬靈脈精純,正合淬鏈太陰寂滅道基!待陰陽並濟,星辰歸位,金丹大道,便在眼前!又何必分什麼北冥、東域?」
他泥丸宮中,那枚新得的《太陰玄光》道途真解,正與太陰寂滅道意交相輝映。
不同於《純陽元始篇》的霸道熾烈,這太陰寂滅之道,本就是陳清於廣寒宮闕的傳承秘境中悟出的自身之道,此人得了同源的上乘道途《太陰玄光》印證補益,運轉起來,如水到渠成,順暢無比。
「嗡——」
冰窟內溫度驟降!
岩壁上凝結出厚達尺許的幽藍冰晶!
陳清周身瀰漫的寒氣,不再狂暴外泄,而是向內塌陷、凝聚,化作一層薄如蟬翼、流轉著寂滅月華的冰晶甲冑虛影,覆蓋其身!
丹田氣海內,那枚承載著寂滅佛光之力的「佛朽外丹」,正發生著變化!
外丹表麵,象徵腐朽凋零的紋路,正被清冷純粹的太陰玄光浸染、覆蓋、融合!
在陳清參考著純陽之氣侵染和改造大日真炎外丹的經驗,將結合廣寒玄光的太陰之力,順著佛朽外丹本就存在的裂痕,向內滲透,漸漸交融、昇華!
整個過程,雖無純陽涅槃時那般煊赫聲勢,卻因陳清對太陰寂滅道的熟悉,如冰河暗湧,無聲而迅疾!
短短數個時辰之後!
「喀……」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自丹田傳出。
那枚「佛朽外丹」逐漸蛻變,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如墨玉的光澤,隱隱散發月華之光!
「雖還有幾分欠缺,但後續隻要用寒屬靈氣不斷沖刷、蘊養,便可慢慢交融。」
感受著這枚外丹的變化,陳清漸漸放心。
「隻不過,經此一改,這顆外丹的結構已然混亂,怕是再過幾個月便要崩解,不過我本意是藉此但奠定陰屬外丹的根基,衝擊金丹之境!到時,這外丹就算崩了,要重新捏合,也不算難事!」
精純的太陰寂滅之力自丹中瀰漫開來,與另一側那枚純白熾烈的純陽外丹遙遙相對,一陰一陽,一寂滅一造化,氣息截然相反又隱隱形成迴圈!
「陰陽輪轉之基,已成!後麵就是進一步淬鏈太陰外丹!」
第三更,爭取零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