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玉京使【第三更】
溟霞山。
陳清盤坐如石,雙目微闔,氣息似與溟霞山根脈相連。
先前斷浪閣外,自己循著《太素山海印》的法門,施展傾天一印的餘韻,仍在他筋骨神魂間迴響。
山海虛影鎮落時,非是簡單的外丹之力傾瀉,而引動了某種大勢,撬動了天地間的偉力!
此刻回味,那山嶽為骨、滄海為脈的雄渾意象愈發清晰。
「外丹為引,心力為柴,撬動山海大勢,此道真意,已然明晰!」
陳清內視丹田,兩枚米粒大小的外丹光華雖黯,卻與自身的聯絡進一步加強。
「如今山海之路已明,小成在望!太陰寂滅道亦可借廣寒宮法印證,至於星辰法門,《周天星宿劫》原典,待回山門便該著手尋訪了,隻等安寧那邊的純陽、太陽真解到位,我這陰陽山海星辰之道,架子便齊全了,再入夢時,就可以嘗試結丹了……」
念及此,他心有所感,抬手撫過定星珠,然後起身推門而出,見白少遊正風塵僕僕的自山道上來。
白少遊見陳清立於階前,見禮後,就問:「師父之前可是下山去了?」
陳清點頭道:「嗯,出去了一趟,順手拿了個南濱三十七宗的盟主之位回來。」
「南濱……盟主?」白少遊腳步一頓,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正待細問,卻見陳清腰間一枚青玉符籙忽地毫光大放。
陳清當即拿起,裡麵便傳出安寧的聲音:「陳掌門,此番南濱之事雖有波折,但因雙兒之故,那兩部古之道途真解殘篇,配額已定!稍後便有人送至溟霞山。此外……」
安寧聲音微頓,透出鄭重:「她還額外為你爭取到一次玄卷閣藏品的兌換機會!此乃中樞秘庫,非大功不可啟,內藏之物遠超鎮海司庫藏,功法、神通、秘聞、孤本乃至神兵異寶皆有收錄!兌換信物稍後一併奉上,切記,機會難得,萬勿輕用,必待真正所需之時!」
「玄卷閣?」陳清眼中精光一閃,他不是第一次聽聞此名了,知道鎮海司的庫藏,有不少與之有關。
「此名與殘卷閣僅一字之差,不知是否有著關聯。」
他心裡想著,口中則回道:「替我謝過柳指揮使,此番人情,陳某記下了。」
符籙光芒斂去。
一道赤色流光已破空而至,落在山門石階前,光華散去,正是柳雙兒。
「要謝我的話,何不當麵來說?」她一身緋紅,英氣逼人,手中托著兩枚古樸玉簡與一枚形製奇特的玄鐵令牌。
陳清當即開啟一條陣法通道。
「陳掌門,功法與信物在此。」
將東西遞過,柳雙兒笑吟吟道:「南濱之事,乾淨利落,雙兒佩服。不知掌門何時得暇?關於那赤焰秘使離先生的根腳手段,還有些細節想與掌門印證一番……」
陳清接過玉簡令牌,觸手冰涼,隱隱透出一股沉暮死寂之氣。
他心繫其中玄奧,無心客套,隻略一頷首:「柳指揮使辛苦,此番是要好好謝謝你,隻是……」
「算了,果然是個修行癡人。」柳雙兒看出端倪,善解人意的道:「玄功在手,想來掌門也無心與我廢話,還是先去參悟吧。」
陳清略感汗顏,就道:「功法既至,陳某確實心繫參詳,怠慢了。」言罷,倒也不故作姿態,辭別柳雙兒,轉身便向靜室行去,步履沉凝,心思顯然已沉入兩部古法之中。
柳雙兒望著他背影,卻也不惱,隻覺出身小門實在是限製了這位掌門。
靜室石門隆隆閉合。
陳清盤坐玉榻,兩枚記載古之道途的玉簡懸於身前,神念如涓涓細流,浸入其中。
《大日巡天策》煌煌烈烈,闡述大日巡行諸天、光耀寰宇、焚儘邪祟的無上真意,霸道絕倫,鋒芒畢露!
《純陽元始篇》古樸晦澀,直指純陽造化本源,闡述元始祖炁衍化大千的至高妙理,玄奧莫測,意境高遠!
然而,當陳清嘗試以丹田中那枚「大日真炎」外丹為引,勾連《大日巡天策》所述法理時,異變陡生!
外丹灼光流轉,與玉簡中沉寂的道意格格不入,如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隱隱排斥!任憑外丹真火如何熾烈,亦無法引動分毫共鳴,更遑論演化神通。
「道途崩隕,傳承斷絕,便如江河改道,源頭枯竭,縱有真法遺篇,亦是死水一潭,失了天地靈機呼應,再難復現舊日威能。」
陳清越發明晰了何為道途斷絕。
不過,他倒冇有因此止步,反將那《血河真形**》的詭譎要訣拿出來,與兩門死寂古法相互印證。
血河真形講究一個竊取本源,走的是掠奪強取的極端之路,丹田中的純陽外丹恰是鎮壓此等魔功戾氣的無上利器,兩門古法固然死寂,但有一些關竅卻能反過來用在魔功上,模擬推演。
「魔功為刃,純陽為鞘,若讓夢中身施展,有太陰寂滅、山海星辰為基,再有此純陽外丹之力護持本心,或可駕馭!」
念頭至此,陳清眼中神光湛然,但並未急於入夢,而是沉下心神,將兩部古法殘篇的每一個符文、每一段真意,鐫刻入識海深處,反覆咀嚼推演,直至滾瓜爛熟,瞭然於胸。
對《血河真形**》的運轉關竅、凶險反噬之處,更是推演了千百遍,結合純陽外丹的鎮壓之效,心中漸有定計。
山中無甲子。
三月時光,彈指即逝。
這一日,陳清自定境中醒來,眸中神光內蘊,周身氣息圓融無瑕,比之閉關前更顯深沉浩瀚。
「陰神後期已穩,純陽內蘊,本體開始朝著圓滿之境邁進了,已有了凝結金丹的基礎!差不多,該是入夢時了。」
一念至此,他召出定星珠,神念沉入,結合對山海之道的領悟,引動地脈靈機,在原本的先天迷霧大陣中,勾勒出數道蘊含山嶽鎮守、滄海無量意韻的玄奧陣紋。
陣紋與迷霧相融,整座溟霞山的氣機愈發渾然一體,縹緲莫測。
山外,結廬而居的君無涯心頭一跳,感覺到氣運波動。
山上,陳清又召來白少遊、方大螯、曲小鰩、猴兒,將山門諸事細細交代一番,尤其叮囑留意山下那神秘莫測的「君有邊」。
眾弟子皆言知曉,白少遊更言有完善山門之意。
「隨你去做。」
待諸事安排妥當,陳清再無掛礙。
「根基已固,諸法皆備,此番入夢,當開始衝擊金丹大道了!」
仙朝紀,九千零二十年。
太陰教,幽冥古洞。
陳清雙目驟睜,瞳孔深處山崩海嘯、日月輪轉、星辰明滅!
源於夢中身二十年的感悟,如同山洪爆發,倒灌而下!
夢中身二十年苦修所得已儘數歸於己身!
「太素山海印……參透了!」
丹田氣海如煮沸的銅爐,磅礴真元咆哮奔湧,太和之氣與太陰之氣纏繞交媾,直衝泥丸宮闕!
「轟隆!」
巍峨山嶽虛影拔地而起,其勢雄渾,鎮壓八荒;無垠滄海虛影隨之鋪展,其量浩瀚,承載萬物!
日月懸於山巔海涯,星辰點綴其間!
幽冥古洞四壁符文瘋狂閃爍!
「嗡——」
巨岩頂端的鎮淵碑猛地一震,那蒼老意誌驟然驚醒。
「那李清醒了?才二十年!這……這是山海真意具象?日月星辰同輝?!參透玄機竟有如此異象?」
石碑意念隨即注意到陳清身上異狀。
「好雄渾的根基!這底蘊若結金丹,起步便是五轉之上!等等……不好!」
「哢嚓!」
一聲脆響,陳清掌心佛光金罩崩開一道裂痕!
一點血芒,帶著滔天怨毒與凶戾,趁著陳清氣息暴漲的剎那,掙脫束縛,化作一道血線,直撲陳清眉心!
「孽障!」鎮淵碑厲喝,碑體清光大盛,一道鎮魂鎖鏈破空而出,直取血芒!
便在這時。
陳清不閃不避,反而猛地張開嘴,對著撲來的血芒狠狠一吸!
「呼——」
恐怖的吸力爆發!
巍峨山影、浩瀚海濤、煌煌日月、璀璨星辰……諸多異象,連同那一點掙紮的血芒,竟如長鯨吸水,被陳清一口吞入腹中!
「山海鎮元!」
陳清雙手閃電般結出太素山海印訣,猛地向下一按!
四周地脈震動,雄渾偉力匯聚而至!
狂暴的山海星辰之力、凶戾的魔念血芒,瞬間被強行禁錮、壓縮、熔鍊!
一切異象,歸於沉寂。
唯有陳清周身氣息,凝練如淵海,深不可測。
「山海隨身?引動地脈加持?!」鎮淵碑上清光閃爍不定,「你非是窺得皮毛,而是徹底悟透了《太素山海印》真髓?將其化入自身道基?!」
陳清緩緩收勢,對著那巨大石碑躬身一禮:「有勞前輩護法二十載,不知這二十年間,外界光景如何?」
石碑沉默片刻,才道:「二十年前,玄素那丫頭來過一次,言及玉京有召,欲帶你前去問詢魔劫之事,彼時你深陷山海真意,她未敢驚擾,隻得與幽嬋等人先行前往。約莫十年前,有使者持令駕臨本教,言明待你出關,需即刻前往玉京復命,應該尚未離去。」
陳清眼中精光一閃。
玉京使者?
他微微頷首:「多謝前輩告知,晚輩這便出去,麵見使者。」
說罷,轉身便欲離去。
石碑意有帶著一絲遲疑,似想問那吞納異象、鎮壓魔唸的玄奧手段,但最終不曾出言
「後生可畏啊!這等悟性,此等悟性,問道紀中亦是鳳毛麟角,看來,老夫真是老眼昏花,坐困此地太久了……」
幽冥古洞外,寒氣呼嘯。
陳清一步踏出,身後洞窟如巨獸之口緩緩閉合。
他正欲辨明方向,一道冷冽星光已破空而來,落於身前丈許之地。
星光散去,現出一名身著玄黑星紋錦袍的男子,麵容冷峻,他目光打量陳清,問道:「可是隱星宗,寂明子?」
陳清心念微轉,麵上不動聲色:「閣下是?」
「玉京中樞,問詢使,陳星痕。」男子袖中滑出一枚形似北鬥七星的玉令,幽光流轉,散發出堂皇威嚴。
「你曾於北寒洲魔窟祭壇,鎮滅魔丹雛形,此功已記錄在案,中樞有賞賜。」他頓了頓,「不過,魔蹤詭譎,其源未清,如今魔氣尚在肆虐,需你親往玉京當麵陳情,隨我來。」
「魔氣尚在肆虐?去玉京?」陳清隱隱感到不妥,而後如來符震顫示警,讓他莫要前往,而他此番入夢,本要完善道途,衝擊金丹,自不想耽擱於他事之上。
「既然中樞有召,我自當遵從,不過有些事,要先處置一番、搞清楚,你既等了十年……」陳清口中應著,泥丸宮中虛空靈符震顫,就要遁走!
「嗡——」
就在這時,陳星痕大袖向後隨意一拂!
一股無形無質的「勢」驟然降臨!
四周空間頓時凝固!
「寂明道友,」他嘆了口氣,「我是真心敬你的,斬魔丹,封魔意,非大勇毅、大智慧不可為。隨我走吧,暫避風頭,待塵埃落定,中樞自有公斷。」
「暫避風頭?」陳清品出了言外之意:「仙朝中樞,便是如此對待有功之人?」他不由想起前世「陳虛」的獻策待遇,若此人真是仙朝使者,那這仙朝與過去可是大為不同了。
陳星痕卻道:「仙朝如天,運轉自有其規,有功當賞,有過則罰,但有冇有功,是不是過,非你說了算,也非我說了算。走吧,莫要反抗,你的劍符、法輪、佛光金身……諸般手段,我一清二楚。」
壓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