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火丹【第二更】
宮裙女子的效率很高。
陳清剛將臨時教導弟子、師侄新得的幾縷道痕納入道衍錄,靜室案頭那枚傳訊符便嗡鳴起來,靈光流轉,凝成一行字——
「陳掌門,名錄已備,請啟符接收。另有兩事相告,望察。」
字跡娟秀,正是宮裙女子安寧手筆。
「嗡!」
話音剛落,傳訊符旁空間微漾,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憑空顯現,靜靜懸浮。
陳清探手取過,神念甫一觸及,海量資訊便湧入識海!
丹藥圖譜、靈材奇珍、功法秘卷、法器圖譜……
分門別類,浩如煙海,更有不少標註著「仙朝紀遺」、「隕星紀遺」、「離亂紀遺」、「古法殘篇」等字樣的條目,顯然價值非凡,非輕易可得。
可惜,都是隻有名字、簡介。
他心念如電,神念在名錄汪洋中鎖定幾門與「裂丹解體」、「神魂爆燃」相關的古卷殘篇之名,將其簡介烙印於心。
這些法門凶險絕倫,動輒自毀道基、神魂俱滅,算是偏門,數目不多,卻也存在。
除此之外,他還看到了幾部論氣運、修此道的功法,其中有一部名為《信則成》,其簡介便直言:「凡修運之法,若不信自無影響,若修之反受約束。」
「這是說,不信者、不修行,便不被所謂氣運約束,越是關注、越是修煉,反倒越受乾擾?頗有幾分信則有,不信則無,如此看來,此道果然需敬而遠之。」
正想著,玉符深處一段不起眼的附錄引起了陳清的注意——
此名錄為玄卷閣所記。
然後是對玄卷閣的簡單介紹,說是大炎太祖立國時,收羅前人遺藏、失落古卷而建,非功勳卓著、得中樞特許者,不得其門而入。
「專門記載前遺藏、古卷的部門?我能直接夢入過往,倒是不缺功法,但這後續的歷史脈絡如果能參悟一二,當有大用。」陳清眸光微凝,「隻是這準入資格……」
就在他思忖間,傳訊符再次亮起,安寧的聲音隨之響起,帶著一絲鄭重:「陳掌門,名錄中涉及諸多隱秘,乃蘇使特事特辦,上下疏通所得,望掌門慎之,勿令外傳。」她頓了頓,語氣轉為提醒,「另有兩事風聞,掌門或需留意。」
陳清當即正色道:「道友請講。」
「其一,自掌門離開望海城後,滄溟水府的少府主爾頃便廣邀佛門高僧,似在尋求佛力壓製體內火毒。掌門放心,若其因旗相容之事再生事端,自有鎮海司出麵周旋。」
陳清點頭。
「其二,」安寧的聲音略低了幾分,「風息劍廬嶽清霄,多方打探掌門訊息。此人劍心純粹,行事執拗,戍邊有功,朝廷不便過分阻攔其探詢,他或會親至溟霞拜訪,掌門還需留意一二。」
「好,多謝道友告知。」
陳清聽到這裡,已是瞭然。
「蘇直謹特事特辦送來這名錄,是示好,這人情還是要記下來的。至於水府和劍廬……」
他心中明鏡一般。
「五行輪轉,金氣勃發,劍道當興!滄溟水府根基在水,縱有底蘊,分量已不同往日,朝廷對其的容忍自會收緊。那爾頃若聰明,便該知道此刻不宜再樹敵,尤其是在金德初興時凝聚陰神、展露劍道鋒芒的修士。」
「至於嶽清霄,」陳清回想起此人,「他打探我,無非是枯竹林外那一劍引動了戰意,想拿我當磨劍石?那也得看我有冇有閒心陪他印證。」
念頭至此,他將玉符收入袖中乾坤,將種種雜念儘數拋開。
「什麼事都比不過自家事,這名錄到手了,下麵就是蒐集一些古載禁法,好在我正好知道一處囤積古卷的地方!」
他盤膝閉目,神思沉凝如水。
白霧翻湧,道錄懸空。
陳清立於道衍錄前,翻到「陳虛」之頁,抬手一按!
神念如網,瞬間鋪展!
與「隱星真君」尊名共鳴的意誌便接連顯現!
天下各處,稀稀落落幾點感應浮現心頭,比之上次稀薄了太多,隻餘五六點微弱星火,其中更有幾道氣息孱弱的有如風中殘燭。
「香火如潮,終有退時。」
陳清當即就明白,這是「隱星真君」的熱點開始退潮了,不復剛顯化時的各方矚目了。
「對我而言不是壞事。」
不理會那些微弱感應,他神念如電,迅速鎖定那道最為熟悉、也最為凝練的方位——
力士奴!
意念如無形之橋,轟然降臨!
祭壇之上,正重複唸叨尊名的力士奴微微一頓,空洞的眼珠極其細微地一顫,隨即恢復死寂,彷彿頑石。
不多時,石門外腳步聲起,中年文士的身影出現。
他踱步至力士奴身前,目光在其臉上細細掃過,最終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嘲。
「唉!看來又失敗了,若能通傳真君尊神,知曉幾分仙朝舊事,解我積鬱,我又豈吝供奉?便是要那天星隕鐵、九幽寒髓,隻要殘卷閣庫藏有的,也必傾囊相奉!」
他語氣懇切,似在傾訴,又似自言自語。
說了幾句,這文士袍袖輕拂,轉身前行:「罷了,今日便到此為止吧,跟我來。」
話音落下,一主一仆便離了此處祭壇。
這一次,中年文士去的並非上次那間石室。
他穿過幾重森嚴禁製,步入一間更為宏闊的石殿。
殿內並無書冊,隻有一麵麵被玄鐵支架固定於四壁之上的石碑。
碑麵斑駁,刀劈斧鑿、火燒水蝕的痕跡遍佈,其上文字大多殘缺難辨,透著股破敗的歲月氣息。
「此乃『玄淵殘碑閣』,」文士的聲音在空曠石殿內迴蕩,「存有許多仙朝時的斷碑殘刻,多是自玉京殘景、離亂之地搶救而回。」
「哦?居然有許多仙朝的記載?」
陳清的神念附於力士奴,目光掃過一麵麵巨大的石碑,竭力捕捉有用的資訊。然而,一圈「看」下來,浩如煙海的碎片資訊中,多數殘缺不全,冇有時代參照,也就無從利用。
不過,也有兩道殘碑所載,令他頗為留意!
其一,是塊隻剩小半截的墨玉巨碑,其上古篆雄渾霸道,透著一股唯我獨尊的意誌,而上麵的內容,更令陳清心中一沉——
「……太一真宮,承天景運,掌造化樞機,宮主敕令:聚八方氣運,鑄萬世仙基!山河為盤,眾生為棋,抽靈脈鑄九鼎,定品級束萬靈,此乃凝結『道果仙籙』之始基,澤被仙朝,功在千秋,更是重鑄玄牝之門……」
碑文至此戛然而止,斷裂處似被巨力硬生生轟碎。
「這說的豈不正是太景帝削靈定品之事?太一道宮竟是執行者?如此看來,此宗和仙朝牽扯甚深!不過,這個『道果仙籙』和『重鑄玄牝之門』,又代表什麼?那削靈策背後,還有更深的算計?」
陳清掌握的情報太少,一時無從判斷,於是將注意力轉向了另一塊相對完整些的灰白石碑。
此碑上刻痕深深,記載的卻是一樁駭人聽聞的往事:
「……仙朝紀,有域外魔降,黑潮彌天,遮蔽三洲之地!有『太陰教』舉教獻祭,萬餘門徒血魂為引,教主攜鎮教至寶『太陰戮魂幡』蹈海,終封海眼,然太陰一脈,亦自此斷絕……」
碑文旁,還殘留著一幅簡陋刻圖:滔天黑潮中,一麵巨幡獵獵,無數人影融入幡中,撲向一個巨大的漩渦。
「太陰……」
陳清微微凝神,他這第二具夢中身因根基變動,築基時接引的並非太和之氣,而是一股陰寒冰冷之氣,被他命名為「太陰之氣」。
「巧合麼?但這修行之道,巧合往往亦有玄機,域外魔降……」
一番思量下來,他心情略顯沉重。
「此間石室中都是過往事碑,那身外化身、分神煉兵之類的法門,一個冇有。」
待回過神來,陳清平息了心念,回想此來目的,難免失望。
既無所需之物,留之無益。
他念頭一轉,附於力士奴的神念如潮水般退去。
石殿內,力士奴眼中一絲微弱靈性波動消散,重歸死寂。
中年文士靜立良久,目光從力士奴身上移開,掃過滿殿殘碑,化作一聲深嘆。
「也是,仙朝舊事,風物人情,於那位而言,早已洞若觀火,不值一哂。」
他望著殿頂幽暗的穹窿。
「下次或許該去『禁法承天樓』轉一轉了,樓中封存的,是各宗各脈被剿滅、被收繳的禁忌法門與傳承之秘,興許能入那位的法眼,正式顯形……」
仙朝紀,九千年。
「呼——」
陳清驟然睜眼!
立刻就感受到了丹田中的雄渾之勢!
他凝神內視,見那氣海深處,近五十顆神通「星辰」沉沉浮浮,或佛光流轉,或死寂凋零,彼此間氣機牽引,引得整個氣海如沸水翻滾!
更有七十二道劍符虛影,環繞穿梭,隱隱結成陣勢!
「二十年!」
陳清心念電轉,感知到了此番跨度。
轟!
前方熱浪如怒濤拍岸!
他抬眼望去,映入眼簾的,乃是一座巨大石窟,石窟中央,赫然是片沸騰翻滾的岩漿火海!
刺鼻的硫磺氣息混著精純的火行靈氣,充斥每一寸空間。
火海中心,一顆通體燃燒著熾白火焰的金丹,正沉沉浮浮!
那白焰霸道絕倫,散發出焚滅萬物的真意!
大日真炎金丹!
記憶碎片如潮水湧來,讓陳清明悟了前因後果。
此丹損毀嚴重,更至陽至烈,而他夢中身所修的外丹法《玄陰宗旨》偏於陰柔,體質亦更契太陰,強行容納,如冰炭同爐,將受反噬,難竟全功。
於是,五年前,夢中化身推演得出,唯有用靈脈地火日夜灼燒煉化,以毒攻毒,方有可能將那半毀金丹中的暴戾陽炎磨去,重新捏合,化為己用。
「五年燒鍛,火毒已褪去**分,金丹本源即將溫順……」
看著岩漿中的真丹,夢中身參悟出的種種訣竅,在陳清心頭流轉。
「外丹亦是道途顯化,每多一顆,便是在丹田中納入一條道途雛形!若無法度,不能統禦,道途衝突,便是取禍之道!所以需有一套運轉、調和、乃至禦使諸般外丹之力的根本陣法!」
這五年,夢中身除了煉化此丹之外,就是完善這陣圖,如今陳清主意識歸來,泥丸宮中如來符閃爍,福至心靈,已是想通諸多關竅,算是初步成型了。
「這陣法一成,本體也可運用,增長護道戰力……」
「嗡——」
突然!
岩漿火海猛地向內坍縮,赤金光華儘斂!
陳清心中一動,五指虛抓,那顆火中金丹破開熔岩,落入掌心。
入手溫潤,內蘊的焚世真意已被地火煉去桀驁,隻餘精純渾厚的火行本源。
「成了!」陳清眼中精芒一閃,金丹冇入袖中乾坤,「待尋個契機,便可煉化入體,為第二外丹!果然,每次自然入夢,皆有關鍵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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