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福報
「靈脈乃天地造化,還能為仙朝儘數掌控?」
陳清聽著雲幻之言,麵有意外之色。
「何止掌控?」雲幻仙子還是嘆氣:「以九鼎為樞,大陣為網,可強行抽取靈脈本源,再依宗門品階配給!我定元山昔日十七條上品靈脈,縱橫如龍,靈氣化雨!如今……僅餘七條殘脈苟延,威能尚不及當年三成!餘者,儘歸仙朝!」
「十七條抽走十條?!」陳清聽完隻覺離譜,這等手段,近乎掘修行界根基!
難怪隱星宗氣象衰頹至此!
「靈脈被奪,靈氣稀薄如斯,按常理,各宗皆該收縮門庭,精研內法,靜待天時。」雲幻仙子說著聲音轉冷,帶著譏誚,「但是仙朝妙策,豈止於此?『定品』定則一出,品階跌落,則靈配銳減,宗門大陣難繼,弟子修行愈艱!為爭品階,為奪那點可憐靈配,諸宗漸漸無所不用其極!」
她看向陳清,聲音轉為低沉:「除此之外,更有一『捷徑』大行其道,便是那『功德轉世法』,亦稱『福報法』!」
陳清一聽,心中一動。
就聽雲幻道:「讓弟子簽下『三生為徒契』,宗門便助其聚斂功德、提供功法,令其轉世後,可借前世功德修行。此法,等於提前支取潛力、省去築基時間,彌補靈氣缺損!甚至能預定根骨資質!宗門亦省下培養之耗,隻需提供平台、功法、人手,協助賺取功德,弟子轉世後,需在宗門推算的時限內儘快修成,然後著手償還恩情,以此迴圈往復。」
陳清聽到這,已是背脊發涼:「所以那幾人寧死不敢逃!因為一旦被削儘功德份額,不僅自身轉世無望,更累及子孫後代永失資格,徹底淪為凡俗!」
「正是此理!」雲幻仙子頷首,語氣肅穆,「但此等法門,看似取巧,實乃飲鴆止渴,扭曲天道輪迴!以功德為枷鎖,將弟子門人世代捆綁,淪為宗門延續氣運的薪柴!更助長了巧取豪奪、濫造功德的邪風!一切唯功德論!以至於禮崩樂壞、人心不古!」
「好手段!」陳清到底是做過牛馬,這等即視感在前,哪還不明白,「一手掌控功德,一手捏造軟肋,驅策宗門互相傾軋,仙朝穩坐高台,坐收漁利!」
雲幻深吸一口氣,話鋒一轉:「我隱星宗立宗之本,乃中興祖師『氣合天地,道法自然』八字真言!他老人家捨己為蒼生所立救世之功,豈容褻瀆為捷徑籌碼?為此,門內曾幾度激辯,甚至有長老攜弟子憤而離宗……但宗門主脈寧可凋零,亦絕不違祖訓,行此邪道!」
陳清默然。
仙朝削靈定品,藉此扼住了天下宗門咽喉,而那功德轉世,顯然是因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才被研究出來。
隱星宗能於濁流中堅守本心,這份風骨令他動容,但當下這許多變化,卻也讓他生出了一股無名火!
雲幻仙子這時也嘆息起來:「定品之爭起,諸宗互為寇讎!為奪我宗的上品份額,幾宗暗中潑汙造勢,汙我故步自封、迂腐不堪、行將就木!因此拜山求道者日稀,門人弟子心氣漸喪,此消彼長,如何不衰?」
陳清聽到這,自然想起夢外所得的《輪迴引》、《神通卷》,其上明確提到源於仙朝紀,自然與這席捲天下的「功德轉世」體係脫不開乾係!
雲幻見他神色冷峻,隻當是憂心前路,溫言道:「師弟知曉其中厲害便好。此行凶險,你且靜心調息,養精蓄銳。」言罷,她退出獨室,留下陳清一人。
靜室之中,陳清盤膝閉目。
這一刻,他已然意識到,如今的仙朝,和過去已是全然不同了。
「總之,此行凶險,可能真要直麵完整金丹了,雖是試手的機會,卻也凶險萬分,這夢中身畢竟天賦過人,是要儘全力保下的!所以,諸般手段,都要用上!」
這般想著,等與明心道人分別,獨自與雲幻乘坐一艘飛舟後,陳清立刻盤坐下來,意沉丹田,再做準備。
「死了?!」
日輪島深處,赤焰熊熊的洞府中。
首陽子攥碎了掌中玉符,腦海中還殘留著傳遞過來的景象——
那道快逾電光、朽滅萬物的黃綠劍虹!
「西荒劍修……不!更邪門!」他麵皮抽搐,眉頭緊鎖。
洞府內,幾名心腹長老噤若寒蟬,麵無人色,那定歸子修為在他們中排得上前三,竟連一招都接不下?
「首座,」一名枯瘦老者小聲道:「那劍光防不勝防!其速、其威,絕非尋常手段!依老朽看,恐是西荒劍修壓箱底的搏命禁術!否則豈能瞬殺陰神?」
「搏命禁術?」首陽子眼中驚疑漸被狠戾取代,「不錯!劍修之路,最是極端!此等霸絕殺招,必是燃魂焚血的搏命之法!施展一次,自身也必遭反噬重創!絕難再發!」
他當即恍然!
「隻要扛住第一劍,耗儘其這搏命之力,那姓李的便是拔了牙的老虎!」
此念一生,首陽子心頭陰霾儘掃,又起心思!
太一道宮要的是活口,若能擒下此人獻上,足以換取道宮更深厚的支援!屆時,日輪門未必不能取隱星宗而代之,躋身仙朝新貴!
「傳令!」首陽子聲音陡然拔高,「即刻以宗門秘法,通告東海諸島同道!隱星宗真傳李清,凶戾成性,手段酷毒!於東海公海襲殺我日輪門長老定歸子及其座下弟子!人證物證確鑿!此乃罔顧道盟律令、踐踏同道之暴行!我日輪門悲憤莫名,誓為同門討還公道!」
說罷,他冷冷一笑:「隱星宗不是要來問罪嗎?、本座就在山門恭候!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解釋這濫殺無辜之舉!屆時,人贓並獲,眾目睽睽!便是清源親至,也休想包庇!」
「首座英明!」枯瘦老者眼中一亮,「此乃借勢打力!以太一道宮之威壓,攜東海同道之洶洶眾意!隱星宗若敢包庇,便是自絕於東海!若不包庇……嘿嘿,那李清便是送上門的功勞!」
「正是此理!」首陽子撫掌大笑,誌得意滿,「速去安排!將『證據』做紮實!赤陽神火罩全開!待其飛舟一入我大陣範圍,便是插翅難逃!本座要叫那寂明小兒,來得……去不得!」
至於陳清一行若是回返,或者還有其他手段,又該如何應對,卻是無人提及。
半日之後。
陳清與雲幻所乘飛舟,已能瞧見那日輪島輪廓。
此島山勢嶙峋,隻幾處海灣稍顯平坦。
最大一處,凡俗屋舍鱗次櫛比,舟楫往來,竟似一國都城。
海灣中心,一片赤金殿宇群拔地而起,霞光流轉,與凡俗煙火涇渭分明。
「日輪門山門便在那海灣中心,看似與凡俗混雜,其實自成一體。」幻雲仙子立於舟首,素手遙指,「其門主『初醒真人』,在金丹之中亦算高深莫測!此去,務必步步為營。」
陳清頷首,目光掃過那片赤金殿宇,忽地心念微動,轉向海灣邊緣一座灰白石塔。
那塔形製古怪,通體由無數碎石捏合而成,縫隙扭曲,透著一股生硬邪異之感,與島上熾烈陽剛之氣格格不入。
「那是何物?」陳清隨口問道。
幻雲仙子瞥了一眼,秀眉微蹙:「不知,三十年前尚不在此處。觀其氣象,非善地,師弟莫要多看。」
陳清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飛舟按下雲頭,落在赤金殿宇前廣闊的廣場上。
早有數名日輪門弟子候著,為首者一身赤紋勁裝,迎了上來,但麵有桀驁,正待開口。
陳清卻當先一步,出言道:「隱星宗寂明,奉隱星法諭、攜宗主法旨,登門問罪。速通傳爾等門主!」
那赤紋弟子臉色微變,眼神閃爍,躬身道:「貴使稍待。」轉身疾步入殿。
幻雲仙子悄然傳音:「師弟,你這『問罪』二字……」
「如何?」陳清側首問道:「師姐你看,該提的點,可都提了?」
「……行吧。」幻雲無奈一嘆。
不多時,那弟子返回:「門主有請,二位貴使隨我來。」
穿過重重殿宇,所遇日輪門弟子皆垂首避讓,但那目光深處,或憤懣,或冷笑,或幸災樂禍,暗流洶湧。
幻雲秀眉越蹙越緊,低語道:「不對勁,過去便是尋常拜會,也少不得層層刁難。今日你直言問罪,他們竟如此順暢引我等入正殿?必有蹊蹺!」
陳清點頭警惕,抬眼前看。
日輪正殿恢弘,穹頂繪有十日巡天圖,烈焰灼灼。
殿首高台,初醒真人端坐赤玉大椅,麵容古拙,雙目開闔間有金焰跳動,金丹威壓如淵似海,籠罩整個大殿。
其下首左右,各坐一人。
左首老者,身著墨藍道袍,麵容清臒,乃東海「碧水閣」的執法長老,夏邊。
右首中年,背一柄古劍,氣息鋒銳,乃「玄島」長老,寒鋒道人。
二人氣息皆在陰神圓滿之境,此刻正看著踏入殿中的陳清與幻雲。
「隱星宗幻雲與師弟寂明,見過赤陽門主,見過兩位道友。」幻雲與陳清依禮見過。
初醒真人眼皮微抬,聲音淡漠:「爾等言奉法諭,登門問罪?不知我日輪門,何罪之有?」
幻雲仙子踏前半步,取出一枚玉簡,道:「半月前,我宗七名弟子於沉星礁遇害,魂燈傳回景象,殘留貴宗獨門『焚海烈陽訣』之痕!亦有其他諸證,皆在此中。赤陽門主,貴宗弟子殘殺同道,行此卑劣之舉,該當何罪?」
玉簡光華一閃,一幅模糊殘影當空顯現,更伴有其餘篆文。
殿內氣氛驟緊!
初醒真人嘆了口氣,搖頭道:「當真是顛倒黑白。」
「嗯?」幻雲心中一動,生出警覺。
「轟!」一道赤紅身影忽然自側殿奔出,正是那首陽子!
他指著陳清,鬚髮皆張,怒聲道:「問罪?寂明!你殘殺我門中長老定歸子及其座下七名弟子,手段酷毒,人神共憤!證據確鑿!還敢在此大放厥詞,倒打一耙?!」
他一揮手!
一麵赤紅寶鏡當空懸浮,鏡光流轉,顯出景象——
赤金巨舟跟前,陳清抬手一指,黃綠劍虹一閃而冇,大漢身軀灰敗崩解,餘者絕望搏命,劍虹轉折,收割性命!
正是陳清絞殺攔路之人的一幕!
這景象一出,那兩門長老登時一驚,看向陳清的目光帶著震驚和忌憚。
雲幻卻直接指出,是對方半路攔截,現在居然指鹿為馬!
「誰指鹿為馬!公道自在人心!吾等最是公正!」那首陽子說著,一揮手,「左右,給我將這兩個凶徒拿下問罪!」
碧水閣與玄島兩位長老瞳孔驟縮,看向陳清的目光已非震驚,而是深切的忌憚!
「顛倒黑白!分明是你日輪門截殺在先!」幻雲仙子厲聲駁斥。
「公道?」首陽子獰笑一聲,眼中狠戾儘顯,「拿下這兩個凶徒,便是公道!諸位師兄、師弟,吾等合力拿下這凶徒,問罪!」
還有一更,爭取零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