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秘境之中,萬籟俱寂。
遍佈各處的禁製光華已然黯淡。
突然!
秘境核心處古老的樞機陣亮起光芒!
光暈之中,兩道身影先後走出。
左首一人,身著玄黑道袍,麵容古拙,雙目開闔間有雷霆生滅,氣息淵深如海,正是太一道宮太上長老之一,執掌刑律的玉律大真人。
右側那位,則是一襲赤紅法衣,袍上烈焰紋路宛若活物,無聲燃燒。他麵容冷峻,鷹視狼顧,乃是與玉律大真人齊名,執掌“冥河水”一脈的冥泉大真人。
二人甫一現身,強橫無匹的神念便如風暴般席捲而出,掃過整個秘境!
四方雲霧被神念攪動,瘋狂卷湧。
“嗯?”
隨後,玉律大真人麵色驟然一沉。
冥泉大真人瞳孔驟縮,猛地看向銅爐山方向,驚怒道:“銅爐山呢?!玄門呢?!”
“洞明!”玉律大真人則是怒呼一聲!
聲浪滾滾傳開,卻得不到半點迴應。
他一怔,眼中閃過驚色,然後掐指推算。
“洞明,隕落了!”冥泉大真人幾乎同一時間得出了結論,臉色鐵青。
一個與他們同輩,隻是境界遜了一個境界,卻也是執掌一脈、威震太一道宮數百年的派係之主,竟就這般無聲無息地隕落在了自家秘境之中?!
“豈有此理!”玉律大真人當即暴怒!
冥泉大真人卻道:“先去弄清楚玄門變故!這纔是最關鍵的!”
此言一說,玉律大真人壓下怒火,點了點頭。
兩人身形一晃,已出現在那巨坑邊緣。
感受著坑中那連一絲本源氣息都未曾留下的虛無,兩位大真人身軀一震,眼前發黑,隻覺得天都塌了,險些道心失守!
“玄門……沒了?!連吾等耗費數千年心血、集萬民念力蘊養出的那一點門靈雛形,也消散了!”冥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充斥著痛楚與暴怒。
“究竟是誰?!究竟發生了何事!”玉律大真人低吼道,“就算那竊門的賊子親自降臨,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做到這一步!除非……”
除非對方對太一玄門的瞭解,還在他們之上!
這個念頭讓兩人不寒而栗。
“先搞清楚情況!”
強壓下滔天怒火,玉律袖袍一卷,將位於秘境核心殿堂中瑟瑟發抖的留守弟子攝到近前。
“說!此地發生了何事?洞明何在?玄門因何而毀?!”他的聲音帶著一股雷霆之意,讓幾個弟子魂飛魄散,昏沉酥麻!
一名弟子戰戰兢兢,語無倫次地迴道:“迴稟太上長老,弟子、弟子不知詳情,更不知什麽玄門!隻知先前警訊大作,說是、說是發現了叛徒劉印的蹤跡,也可能是被人冒名頂替或奪舍了,洞明長老親自率諸位師兄前去圍剿,然……然後天崩地裂,就再也沒人迴來了……”
“都沒迴來?”冥泉眼中赤光暴漲,“你的意思是,所有知情、參與圍剿的弟子,全軍覆沒?!”
那弟子嚇得癱軟在地,連連叩首。
“洞明隕落,必有殘響或臨終訊息留存!”玉律不死心,雙手急速掐訣,引動虛空殘留印記,試圖捕捉洞明真人最後的氣息片段。
然而,法術過處,空空如也。
“湮滅得如此徹底?!”玉律終於色變,心中籠罩上巨大陰霾,“連一絲殘響都未曾留下?這是何等手段?!”
冥泉麵容扭曲,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不管是誰!此仇已不共戴天!宗門短短時間內竟失了三位元嬰!四條道途傳承近乎斷絕!此乃動搖我太一道宮根基之禍!立宗以來,除去問道紀時,何曾吃過這般大虧!一個不好,你我皆為罪人!若是老祖知曉……不行!縱使掀翻整個仙朝,掘地三尺,也定要將那惡賊揪出來!”
“還要將他抽魂煉魄!”玉律大真人語氣森然,帶著刻骨的怨毒,“將其神魂鎮壓於寂滅海眼最深處,受萬載噬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轟隆!
二人的滔天怒意再也無法抑製,浩蕩氣勢衝霄而起,引動秘境天變!
穹頂之上陰雲密佈,電蛇狂舞,雷霆撕裂長空,將殘存的山巒壓得嘎吱作響,諸多靈脈發出哀鳴般的震顫!
“查!動用一切手段!隻要其人做了,就有痕跡留下!無非是花費一些時間罷了!”深吸一口氣,玉律恢複冷靜,但眼神卻更加可怕,“但訊息須封鎖!尤其是玄門被毀之事,不可外泄半分!若讓煌龍宗、正律教那些豺狼知道我太一失了根基重器,後果不堪設想!”
“不錯!”冥泉赤紅的眼眸中寒光凜冽,“啟動萬裏追魂鏡,迴溯此地光陰碎片!啟用埋在各家的所有暗子,蒐集一切關於近期高手動向、異常波動的資訊!老夫倒要看看,是哪一路神聖,敢在我太一頭上動土!”
柳府,祖祠。
柳崇瑾立於曆代先祖牌位前,麵容儒雅。
他在等訊息。
一個足以讓柳家再進一步的訊息。
“太一秘境,居然真的找到了!”他眼底有著一股殷切期待,“隻要玄罡長老他們能從中取得收獲,我柳家便有底氣與太一道宮坐下談談了!”
他彷彿已看到柳家在他手中躋身玉京頂級門閥的景象。
就在這時……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串碎裂聲自供桌最上方一層傳來!
柳崇瑾霍然抬頭!
隻見那最高處,代表著家族最高戰力的三麵元嬰命魂玉牌,盡數顯現裂痕,玉牌上的溫潤光澤黯淡湮滅,化作粉末,簌簌滑落!
緊隨其後,下方七麵代表金丹子弟的玉牌,也接連爆開,碎玉四濺!
“噗!”
柳崇瑾雙目充血,身軀劇震,一口心頭精血噴出,將麵前先祖牌位染得猩紅刺目。
他指著那堆殘渣,臉上血色盡褪。
“玄罡、正鐸、全都……碎了?怎麽可能?全軍覆沒?!那秘境中發生了什麽?”
這些人一去,他柳家的天是真塌了!
眼前一黑,這位柳家家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冰冷的地麵上,昏死過去。
祠堂內,頓時亂成一團!
很快,訊息便傳了出去。
玉京,西城,一座幽靜別院。
院中忽的光華一閃,數道身影自傳送陣中邁出。
為首的是麵色凝重的陸昭,身旁跟著一臉急切的敖餘,以及氣息沉靜的寒鏡真人。
三人後麵還有一位,卻是一名女子,身著漆黑夜袍,黑紗覆麵,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幾人剛穩住身形,一道傳訊符便破空而至,落入陸昭手中。
神念一掃,他臉色驟變,失聲脫口:“柳家驚變!柳崇瑾昏迷,祠堂命牌盡碎!三位元嬰,七位金丹全滅了!”
“什麽?!”敖餘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哈哈哈!定是寂明師弟幹的!你說他意謀柳家,我等緊趕慢趕,就怕他年輕氣盛,獨闖柳府吃了大虧!結果呢?好家夥!這是直接把柳家房頂都給掀了!元嬰帶金丹一鍋端了!痛快!當真痛快!”
“敖餘!噤聲!”陸昭急忙低喝,一把將他拉住,“此事豈可喧嘩!柳家是完了,元嬰死絕,金丹斷層,樹倒猢猻散就在眼前!但正因如此,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你這般嚷嚷,是怕別人找不到由頭,將這筆血債算到師弟頭上嗎?”
“怕什麽?”敖餘滿不在乎,但聲音終究低了些,“柳家自己倒黴,無緣無故全家死絕,顯然是壞事做多了,遭了反噬、報應!關我家師弟何事?誰有證據?再說了,如今這殘局,是個人都知道撿軟柿子捏,找柳家剩下的肥肉啃一口纔是正經,誰會豁出性命去啃寂明師弟這塊硬骨頭?嫌命長嗎?”
一直沉默的寒鏡真人這時道:“敖餘殿下話糙理不糙,就算訊息泄露了,但柳家頂尖戰力一朝喪盡,原本的家族之勢,就成了懷璧其罪。但我家師弟有天縱之才、驚世之能,玉京各方隻會想著如何瓜分柳家的勢力與資源,而非為一個已無價值的家族,去招惹一位能滅殺三位元嬰的兇人,即便有所猜測,也會裝作不知。”
陸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不得不承認二人所言在理,他隻是被這雷霆手段驚住了,有些失了方寸。
就在這時,那黑紗蒙麵的女子輕聲開口,聲如清泉,帶著好奇:“現在最緊要的,不該先找到寂明子道友麽?鬧出這般動靜,他身在何處?可還安好?”
此言一出,幾人連連點頭。
寒鏡真人皺眉道:“數個時辰前,他與宗門的通訊突兀中斷,神念星符亦無迴應,如今……下落不明。”
庭院內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敖餘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撓了撓頭。
陸昭眉頭緊鎖,欲言又止,最後道:“當務之急,應趕在他人之前,先尋得寂明師弟!”
此刻,被眾人唸叨的陳清,卻正坐於柳家後院,神色從容。
在他對麵,那參玄公亦盤坐著,笑道:“寂明道友,等玄門被你所得的訊息傳開,這玉京,不,這天下想尋你的人,不知要有多少!為今之計,不如隨我去玄牝藥宗,一邊參悟玄門,一邊避禍,你看如何?我宗自古與玄牝相近,有諸多真解可觀!”
“笑話!”
陳清還未開口,冰言妙就冷笑道:“你這老頭怕是一樣覬覦玄門,卻說得冠冕堂皇!況且,這整個天下皆被仙帝與五宗六教搞得一片混沌,你們玄牝藥宗位列五宗,又能是什麽好東西?”
“冰姑娘,你這話不對。”
參玄公也還未開口,十二皇子徐文紀忍不住道:“我父皇已是閉關許久,這天下的烏煙瘴氣,都是五宗六教幹的,與他無關。”
頓了頓,他對聞言一怔的冰言妙又道:“等他出關醒來,定會一掃沉屙,重塑乾坤!”
冰言妙諷刺道:“你倒是個孝子!”
“哈哈哈!”參玄公聽了,卻是大笑起來。
“你笑什麽?”冰言妙眉頭一皺。
參玄公就說:“旁人也罷了,怎的十二皇子你也這般見識,以為壞事都是聖皇身邊的人做的,聖皇英明神武,隻是被人矇蔽,你就沒想過……”
他收起笑容,神色森然:“他根本就沒閉關!所謂的五宗六教,不過是他用來轉移天下怨懟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