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礫原上空,彷彿天穹傾塌!
百丈巨印,轟然落下!
吞靈閣內外所有修士,盡皆神魂凍結,道心搖曳!在那毀天滅地的威勢下,渺小如塵!
陳星痕玄袍鼓蕩如帆,眼中再無半分從容,他雙手於胸前結印如星軌輪轉!
“周天虛幻,氣合星辰!”
轟!
九天之上,白日星現!
無數道星光刺破雲層,轟然垂落,在他身前交織成一片旋轉不休、深邃無垠的星璿之海!
星海旋轉,生滅輪轉,彷彿蘊藏著一個微縮宇宙!
“破!”
陳星痕雙手虛按,磅礴星璿之海迎上焚天山海印!
下一息……
“轟隆隆——”
灰白山印與璀璨星海赫然對撞!
碰撞核心處,空間脆如琉璃,轉眼布滿漆黑裂痕!
狂暴的靈氣亂流撕扯著一切,光線被扭曲吞噬,形成一個短暫而恐怖的虛無黑洞!
灰白山印寸寸崩解,燃燒的山嶽化為齏粉,沸騰的熔海蒸發殆盡!
那深邃的星璿之海同樣劇烈震蕩,無數星辰虛影破碎、黯淡,星輝如暴雨般傾瀉灑落!
“噗!”
陳星痕身形劇震,玄袍之上星光劇烈明滅,一口逆血湧上喉頭,又被他強行嚥下,隻在嘴角溢位一縷鮮紅!
“此地地脈,被他煉成了薪柴火引!這焚天山海印,已非他一人之力,而是裹挾了整片風礫原的地火之威!”
其勢之狂猛,遠超預料!
“哢嚓嚓……”
巨印與星海仍在碾磨、湮滅,但明顯是星璿之海先支撐不住,崩裂之勢加劇!
陳星痕眼神一凝,強行提聚星辰之力,雙手印訣再變,猛地向兩側一分!
“散!”
轟!
殘餘的星璿之海與瀕臨崩潰的灰白巨印同時向內坍縮、爆開!
刺目的強光充斥了所有人的視野!
狂暴的風暴橫掃而出,將吞靈閣的守護法陣衝擊得支離破碎!
待強光與風暴稍歇,塵埃彌漫的半空中,隻剩陳星痕狼狽的身影。
他玄袍下擺撕裂數道口子,周身星光黯淡,臉色蒼白。
而陳清盤坐之處,早已人去樓空,唯餘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坑底岩層已被燒鍛成赤紅琉璃,絲絲縷縷的純陽氣息與地火餘韻混雜蒸騰!
陳星痕神念如網,捕捉到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正自地脈之中消散!
“藉助地脈挪移離開?”
他眉頭一皺,正待繼續追擊。
“唔!”
髒腑間忽有絞痛襲來,讓他身形微晃,凝聚的星辰之力險些潰散!
“這是火韻侵襲了髒腑?星辰之力未能完全遮蔽阻擋?說明這股力量位格很高……純陽之氣?”
陳星痕忽然張口一吐!
一團無色之火飛出,發出“嗤嗤”聲響,隨即消散不見!
“這是什麽火?這般霸道、隱秘,我的星辰不滅體都差點承受不住!?”
他心緒起伏。
“上一次交手,我尚能從容壓製,這第二次,便近乎全力周旋,還受了隱傷,”陳星痕壓下翻騰的氣血,眼中凝重如淵,“難怪那九品青蓮台會認他為主!”
就在這時。
“咻——”
一道淡金色玉符破空而至,無視漫天塵埃與混亂的靈氣亂流,懸停在陳星痕麵前。
玉符微顫,一個平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從中傳出——
“星痕,風礫原吞靈閣之事,吾已知之,那寂明子既能從你手上逃脫,說明是有些本事的,為免其流竄中傳播雜音,擾亂大局,吾已傳令巡天司、鎮守府,以及若幹宗門,協助你封鎖空間,擒拿此人。”
玉符傳音完畢,光芒一閃,化作點點金粉消散。
陳星痕的臉色難看!
“訊息一旦傳開,被其他人搶先一步,說不定會施展辣手,傷了寂明的根基!他如今境界已到陰神極限,一個不好,各方匯聚,會演變成他的人劫!在他準備好之前,提前引爆蘊丹之劫!我得在他們之前,先找到寂明!”
一念至此,他強行壓下體內傷勢,凝神感應著地脈中的空間漣漪。
“他這次是往何處去了?更南邊?若他迴返定元山,對隱星宗而言可不是好事!”
正像那傳訊符所說的那般,訊息迅速傳開,不光是仙朝的州府司衙,幾個相關的宗門,亦得了訊息。
很快,這一路向南的許多司衙,就都得了訊息,還有許多小宗之人,都知曉有個隱星宗的修士,麵對仙朝傳喚,居然拒不響應,反而遁走躲避,因此有了罪責,不免嘖嘖稱奇。
因為這個關係,這“李清”之名,第一次在仙朝統領下的中靈洲上流傳起來,隻不過大部分人都覺得這個膽敢抗拒中樞之召的陰神修士,委實是膽子太肥了。
玄陰宗,黑冰峰。
一處封閉洞府的冰晶屏障轟然炸裂!
楊銳踏冰而出,周身玄陰死氣如墨龍翻滾,磅礴威壓擴散開來,引得附近幾座冰峰嗡鳴不已。
“好!好!好!我剛晉金丹之境,卻困於心魔,難以再進一步,寂明子的訊息便到了!我若往此乃天道予我斬滅心魔、淬煉金丹五轉道種胚胎之機!”
說話間,他手捏印訣。
“玄陰因果,善恩感應!”
頓時,一股冥冥感應降臨,讓楊銳隱約之間,把握住了一個方位。
“那寂明就在這個方位!”
念頭落下,他當即就要動身。
“師兄三思!”一道身影急急掠來,乃是其師弟趙騫,得了訊息後,似乎特意過來阻止,“那寂明子能從玉京使者手下脫身,足見其能!之前更有多位金丹在其手中折戟,師兄雖天縱奇才,初成金丹便成就四轉之境,但此人詭譎莫測,恐有……”
“住口!”楊銳臉色一沉,眼中戾氣翻湧,“你拿那些廢物與我相提並論?我玄陰宗《玄陰宗旨真篇》凝練的內外雙丹,豈是初醒那等根基淺薄的小金丹可比?一入蘊胎境,便是金丹四轉,玄陰死煞凝如實質,更有九幽玄煞護體,任他逃遁功夫通天,也休想在我掌中翻出浪花!”
話音未落,他周身玄陰死氣猛地一收,化作一道凝練如墨的烏光,朝著南方天際狂飆而去!
“師兄你……走得好啊!”趙騫臉上焦急盡去,冷笑一聲,轉身化作一道遁光直撲主峰,尋其師陰九鷲稟報,臉上再次掛上了焦急之色。
冰陰九鷲聽罷,惱道:“既成金丹,便是宗門底蘊,豈能這般冒進。”
說罷,便也起身化光,疾馳而去!
北寒洲深處,霜嚎冰宮。
“吼!”
咆哮自冰宮深處炸響!
無數霜嗅部戰士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終於有這賊子的訊息了!不枉費吾等每年花費大代價,聯絡那幾個仙朝走狗!”
銀痕狼主踏碎宮門而出,冰原咆哮、血月當空、萬狼拜月三幅天地之景在他身後輪轉!
“聖火不容有失!隨本座擒拿那寂明!奪迴火種!”
他一步踏出,腳下冰原轟然炸開,然後其人挾著漫天風雪與三景輪轉的滔天兇威,化作一道慘白流光,直撲南方!
身後數道同樣強橫的妖氣衝天而起,緊隨其後。
九尾丘巒之巔,虛幻迷離的青丘秘境中。
族長青琴霍然坐直身體。
“源息跳動劇烈,該是寂明道友出關、且大有進境!”
她目光掃過階下肅立的青璃、雪魄等人。
“聖火關乎吾族存續興衰,不容有失!速隨本座動身,務必要在霜嗅之前,尋到他!”
“遵命!”
幾女齊聲應諾。
青琴玉手輕揮,一片青色煙雲憑空湧現,將五人身影籠罩。
煙雲流轉,瞬息升騰,循著那源息指引,疾遁而去。
三天之後,北冥之地南部,寒淵城。
這座依托冰山修築的城池,扼守著通往北冥腹地與南向暖原的咽喉要道。
城中石屋厚重,街道寬闊,寒氣森森,便是修士也多裹厚裘。
城中央,形如冰塔的黑色石殿巍然矗立,正是仙朝設在此地的鎮守司衙。
司衙偏廳內,暖玉生煙,驅散了幾分寒意。
新晉巡查使銀青萍捏著一枚剛剛送達的巡天玉符,秀眉微蹙,眉心一點鱗片微微生光。
“隱星宗、寂明子……”她念著通報上的名字,抬眼看向案後端坐的主官祁同嶽,“祁先生,這人什麽來頭?敢違逆中樞玉京的召令?膽子也太肥了些!”
祁同嶽年約五旬,麵容清臒,身著深青司丞袍服,乃是陰神圓滿修為。
“告訴你多少遍了,在這司衙之中,要稱職務。”他並未放下批閱公文的玉筆,隻抬眼瞥了銀青萍一眼,“巡天玉符上的名字,看看就罷了,此人牽扯之事,水太深,莫要多問,徒惹是非。”
“哦?”銀青萍眼中好奇之色更濃,但看到祁同嶽那深沉眼神,心頭一凜,又斂去探究之意,撇撇嘴道:“是是是,您老說得對,水深的事,我可不想蹚。反正這人已經逃出北冥,跑得沒影了,跟咱寒淵城八竿子打不著。”
祁同嶽微微頷首,正欲開口。
“報——”
一名身披輕甲的司衛疾步闖入,單膝跪地:“稟司丞、巡查使!城西三百裏,沉霜穀的靈脈節點突發劇烈異動!靈氣銳減近半,且有寒潮外泄!李副使帶人前往探查,已失聯一炷香!傳訊玉符亦無迴應!”
“沉霜穀?”銀青萍豁然起身,“那可是條中型寒屬支脈!李師兄初晉陰神,帶的人手也不弱,怎會無聲無息失聯?祁先……祁司丞,事有蹊蹺,我去看看!”
祁同嶽放下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說道:“帶上鎮寒梭,遇事莫要逞強,以探查、求援為先。若有異狀,即刻激發冰魄鏡接引。”說著,他屈指一彈,一道冰藍流光射向銀青萍。
銀青萍探手接住,掌心一沉,現出一枚三寸長短、寒氣內蘊的冰梭。
她精神一振,道:“是!學生明白了!”轉身便化作一道青色遁光,衝出司衙,直撲城西。
祁同嶽目送她離去,重新拿起玉筆,目光落在公文上。
“剛通報其人離了北冥,在外攝取靈脈之氣,這邊的靈脈就出事……”
一念至此,他再次停筆,起身拿起一枚符籙,釋放出去。
沉霜穀,冰窟深處。
陳清盤膝坐於一塊玄冰之上,雙目微闔。
精純磅礴的寒屬靈氣,正自岩壁、地脈中奔湧而出,化作肉眼可見的靈霧,爭先恐後地沒入他周身竅穴。
“南遁痕跡已布,追兵目光盡被引向暖原,又有幾人能想到,我敢殺迴這危險的北冥腹地?”
陳清心神沉靜。
“但此地寒屬靈脈精純,正合淬煉太陰寂滅道基!待陰陽並濟,星辰歸位,金丹大道,便在眼前!又何必分什麽北冥、東域?”
他泥丸宮中,那枚新得的《太陰玄光》道途真解,正與太陰寂滅道意交相輝映。
不同於《純陽元始篇》的霸道熾烈,這太陰寂滅之道,本就是陳清於廣寒宮闕的傳承秘境中悟出的自身之道,此人得了同源的上乘道途《太陰玄光》印證補益,運轉起來,如水到渠成,順暢無比。
“嗡——”
冰窟內溫度驟降!
岩壁上凝結出厚達尺許的幽藍冰晶!
陳清周身彌漫的寒氣,不再狂暴外泄,而是向內塌陷、凝聚,化作一層薄如蟬翼、流轉著寂滅月華的冰晶甲冑虛影,覆蓋其身!
丹田氣海內,那枚承載著寂滅佛光之力的“佛朽外丹”,正發生著變化!
外丹表麵,象征腐朽凋零的紋路,正被清冷純粹的太陰玄光浸染、覆蓋、融合!
在陳清參考著純陽之氣侵染和改造大日真炎外丹的經驗,將結合廣寒玄光的太陰之力,順著佛朽外丹本就存在的裂痕,向內滲透,漸漸交融、升華!
整個過程,雖無純陽涅槃時那般煊赫聲勢,卻因陳清對太陰寂滅道的熟悉,如冰河暗湧,無聲而迅疾!
短短數個時辰之後!
“喀……”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脆響自丹田傳出。
那枚“佛朽外丹”逐漸蛻變,通體呈現出一種暗沉如墨玉的光澤,隱隱散發月華之光!
“雖還有幾分欠缺,但後續隻要用寒屬靈氣不斷衝刷、蘊養,便可慢慢交融。”
感受著這枚外丹的變化,陳清漸漸放心。
“隻不過,經此一改,這顆外丹的結構已然混亂,怕是再過幾個月便要崩解,不過我本意是藉此但奠定陰屬外丹的根基,衝擊金丹之境!到時,這外丹就算崩了,要重新捏合,也不算難事!”
精純的太陰寂滅之力自丹中彌漫開來,與另一側那枚純白熾烈的純陽外丹遙遙相對,一陰一陽,一寂滅一造化,氣息截然相反又隱隱形成迴圈!
“陰陽輪轉之基,已成!後麵就是進一步淬煉太陰外丹!”
第三更,爭取零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