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八裡橋,鹹豐十年。公曆9月19日淩晨5點半,人類曆史上最慘烈的冷兵器與熱兵器對戰拉開序幕:6萬清兵對決8000英法聯軍,長達7小時的戰鬥最終以清兵死3000人、傷上萬,英法聯軍死5人、傷47人結束,主帥僧格林沁的皇家大旗落入敵手----,血色運河,在明亮的月光下,盪漾著黑褐色的波浪。躍動的漣光中,我太奶奶搖動櫓子的身影,像弓,滿滿柔情的目光,如箭,這弓箭的力量推動著葦板緩緩向前移動著。我太爺爺就端坐在葦板上,盤腿,如佛,神態怡然。,在槳起槳落間起伏。“當家的,馬上到咱新家了,給你燙壺二鍋頭驅驅寒?”我太奶奶柔聲問道,可我太爺爺冇有回答她。一陣疾風過來,浪頭間,我太爺爺仰倒在葦板上,依舊盤腿,依然如佛。,月光如舞台上的聚光燈般打在我太爺爺的臉上,特寫的鏡頭裡,臉上冇有五官的概念,隻有密密的霰彈彈孔。這樣一張被炮彈彈片掏空了的臉,在夜色裡憑添幾分恐懼。當然,我太奶奶肯定不是那樣認為,她看我太爺爺倒下了,趕忙扔下櫓槳去扶起他,拿衣袖小心地擦去他臉上被浪頭濺上的水跡。“當家的,你屋裡的還行吧,這不,一下子就找到你了。你是運河神啊,隻要有運河在,我就知道你還在。”我太奶奶說著,起身理了理飄散在額前的頭髮,繼續搖櫓子。皎潔的月光下,她的麵容堅毅並美麗著,迎著眼前飛揚的蘆花堅定地搖動手中的櫓槳。,十裡運河水道,我太奶奶搖著她的葦板,足足走了一個時辰,纔到了一個河邊的土坑旁。這裡是大運河與涼水河交彙的地方,有個河灣子,灣上有一長溜硬土坎子,所以我太爺爺每次趕軍馬飲水都到這裡來。,顯然是早就挖好了的。有人看到過,從淩晨5點多,八裡橋那邊槍炮聲響起後,我太奶奶就在葦蕩裡挖坑了。挺著大肚子的她,挖不了兩下子就得坐下歇很長時間,直到天黑了才挖出這麼個大坑來,然後就坐在那裡燒紙錢。這時剛好有人路過,就問她:你對著個空坑燒什麼。我太奶奶抬起她那雖然滿是泥汙卻依然不失俊俏的臉,認真的說道:“我新家剛建好,鬨一鬨,就不會有你們這些人來打擾清靜。”我太奶奶話音冇落,路人早被嚇得跑出十幾丈遠了。“當家的,娃快生了,沉著呢,我背不動你了,就在這給你安家吧。”我太奶奶輕聲說道,生怕話語聲大了,會驚著這夜空中飛舞的亡魂。我娘告訴我,那天夜裡我太奶奶去找太爺爺的時候,看到滿天飛的都是亡魂,從那有年頭了的石拱橋的橋上、橋下、橋邊的蘆葦蕩堆成山一樣的屍體裡飛出來。“好幾萬呐,八裡橋那地方根本擠不下,多半亡魂都去城裡找老佛爺了。可能因為我不小心,把你太爺爺喊回家時,驚動了附近的幾個亡魂,所以有跟到張灣的。”這話我倒信,因為我娘每年給太爺爺燒紙錢都要燒三份。她說,一份是給我太爺爺的,另外二份給他的戰友。,嶄新的,正五品守備官服,早就整齊放在大土坑邊。“你太爺爺升了守備,那官服都冇洗兩出,就被僧王派出去當差了。”我太奶奶顯然對此意見比較大,總惦記著我太爺爺官威冇享足,替他叫屈。我家裡有一套參將從二品官的官服,屬於“運河神”世襲的欽賜官服,但我太奶奶從來不放在眼裡,“你太爺爺穿著守備正五品官服,可比這老佛爺後賜的參將官服要好看”。我不知道太奶奶說的是否正確,因為所有人都說她是瘋婆子,但我覺得她根本就是在裝瘋,就像是故意裝神弄鬼嚇我爹一樣。“你太爺爺生來就有官威,隻是他不願意裝罷了。”我太奶奶給我太爺爺穿上正五品守備官服後,終於冇有控製住淚水,一頭就紮進我太爺爺的懷裡。,我太奶奶才把我太爺爺移進土坑裡,我太爺爺依舊盤腿,依然怡然,端坐那如鐵錨寺裡的神仙。哦,我太爺爺就是老佛爺親封的運河神。難怪我太奶奶要挖那麼大那麼深的土坑,就是為了讓我大個子爺爺可以如仙如神端坐。,還特意鋪上了一層厚厚的葦葉,一點我太爺爺端坐裡麵的痕跡都冇有留下來。我太奶奶就坐在那堆葦葉上喝酒,一壺酒喝完,天也有一絲亮了。我太奶奶抬眼朝天際看了一眼,突然間感覺到腹痛陣陣,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就暈過去了,隨後,一聲“哇”的生命之歌,就在天地間敞亮地播放了開來。,已經有多好心人圍著她。晨曦中,人們用破舊的葦蓆在蕩子裡圈起一堵擋風的牆,身畔的血水在運河中緩緩流動,一叢叢蘆花從人牆後紛飛四起,瀰漫了整個運河天空----,那一年,大運河上所有開的蘆花全是紅的。,宮裡有人過來,帶來了僧王、科爾沁郡王僧格林沁的口信,還有老佛爺的手諭:“河神”張運生在與英法聯軍的戰鬥中失蹤,為嘉獎他在張灣和八裡橋之戰的功績,加封為從二品參將,其後人世襲“河神”稱號及從二品武官俸祿。僧王還特意在馬營——我太爺爺生前服役的軍營邊給修了一個宅院,題名:河神府。
可是,張灣人都說,我太爺爺也許冇有死,因為我太爺爺的屍首一直冇找到,僧王親自下令找的。更有人說,我太爺爺根本不會死,因為他是河神。也是,老佛爺金口玉封的河神有能假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