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跟笑笑的聯絡就變少了,偶爾會聊幾次,但卻再也沒了之前那種敞開心扉的開心。
直到有一天,我們再次在劇本殺店裏相遇,這段關係才徹底下了定義。
那一晚,我在店裏等顧客來,結果顧客沒來,笑笑先來了。
一問才知道,原來笑笑也在今晚的車上。
於是,我主動湊過去,坐在她對麵。
但笑笑卻好像不太想跟我交流,一直在躲避我。
不過,我靠著自己的幽默跟聊天技術,還是打破了她的防禦。
笑笑努著嘴,有些埋怨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氣呼呼地上了樓,踩得樓梯“噔噔”響。
過了一會,笑笑下來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紅著臉,坐在我對麵。
她看起來很緊張,兩條腿並的緊緊的,卻還故作輕鬆地靠在沙發上。
明明都緊張得攥緊衣袖了,卻還刻意表現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她,到底要做什麼?
我茫然地看著她,她紅著臉,看著我,說:“我有事要問你。”
我點了點頭,說:“什麼事啊?”
笑笑說:“你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比前麵那句話的聲音小太多了,要不是我一直盯著她,我都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我點了點頭,說:“喜歡啊。”
笑笑抿了抿嘴唇,一副快要哭的樣子,說:“可是,我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很奇怪,就是……就是很多人以為我們在一起了……”
“你不想讓他們這麼想嗎?”我問。
笑笑卻說:“不是,我是說……咱們的關係太奇怪了,可能是咱們年齡相差太大的緣故,然後別人看了也覺得很奇怪,然後……”
聽到這,我的心裏突然“咯噔”了一聲,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在我的心底蔓延,像是爬山虎一樣,一點點地爬滿了我的心臟,捏住了我的生命。
年齡差,這是我最不想聽到的一句話。
我跟笑笑確實年齡差的太多,她18,我24,這六歲的年齡差,已經足以形成代溝了。
我瞬間慌了,或許是因為她的話擊中了我被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恐懼,也或許是因為這句話讓我覺得自己被她嫌棄了……
我的呼吸變得很急,心跳聲在耳朵裡狂響,太陽穴也在突突的跳。
我能看到笑笑的嘴巴在動,但我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從她說我們年齡差距太大的時候,我就已經聽不清了。
我茫然地看著她,感覺自己像是瞬間墜入了深不見底的大海,冰冷的海水灌進了我的耳朵裡,難以形容的眩暈感讓我腦子裏一團亂麻。
我的手腳冰涼,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眼淚也在那一刻湧上眼眶。
又來了,那股窒息、沉悶,令人難以呼吸的抑鬱感。
明明我早就擺脫它了,為什麼它又回來了?
我沒聽清笑笑說了什麼,隻記得她說了一些讓我很心碎的話。
我茫然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離開了店。
晚上的風很涼,卻沒有我的心涼。
我搖搖晃晃地走在馬路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情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局外人。
幸福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就不能多我一個?
談戀愛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就容不下個我?
為什麼他們都能找到彼此相愛的人,我卻總是愛而不得?
後來我才明白,其實那晚笑笑說那些話,並不是想要刺激我,她隻是想要一個安全感。
她說我們的關係奇怪,是因為我們沒有給過彼此一個名分。
那一晚的話,其實是她在挽救自己的安全感。
年齡差,隻是她在為自己的話找補。
她是那麼的驕傲,所以不想讓自己顯得太上趕著。
結果她的語言表達能力實在是有些缺陷,所以說出來的話,像是在嫌棄我,像是在推開我。
這些道理,我是後來才知道的,隻可惜,當時年輕……
我和笑笑,明明相互喜歡,明明有那麼多機會,卻因為我過於強大的自尊,硬生生錯過了。
這不是命運的捉弄,也不是外力的阻撓,而是我自己的性格缺陷,親手推開了最該珍惜的人。
如今,我終於能解讀出笑笑每條訊息背後的潛台詞了,可那個發訊息的人卻已經不在身邊了。
這種“我本可以”的遺憾,比任何“我不能”更讓人難受。
這種後知後覺的清醒,是命運給我最狠的一刀。
年輕的我們,總喜歡通過暗示表達自己的好感,卻又自以為是的認為對方能讀懂自己的暗示,結果就是相互錯過。
自尊常常把人拖著,把愛都走曲折。
我悲傷地看著夜晚的鳶都,它不再那麼美,反而有些模糊。
我以為是世界化了,一抹眼角才知道,是我的堅強化了。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斑駁了我的世界,也封鎖了我看世界的窗戶。
那種抑鬱的感覺,那種不受控製的流淚,那種壓在心頭,驟然加速的心臟跳動,那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令我難受。
我堅持著走到了亞星橋上,最終還是沒抗住,扶著橋邊的扶手,痛苦地哽咽起來。
可是,我卻發現自己哭不出聲,眼淚雖然在流,我卻沒有感覺到絲毫的輕鬆,反而愈發覺得自己的呼吸變得不暢。
我拿出手機,看著笑笑那熟悉的頭像,最終狠下心來,點選了刪除。
對,我把她刪了。
情感透支的我,即將瀕臨崩潰的我,再次陷入抑鬱症的我,隻能通過這種最簡單最原始的手段,讓自己好受些。
刪掉笑笑後,我獃獃地看著微信列表,以及訊息通知處。
我在等,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或許是等有人來勸我,也或許是在等笑笑回頭來加我。
可我真的希望她加我嗎?
我既希望,又不希望。
希望是因為我想要通過她這個行為來確認,她對我還有感情。
而不希望,則是因為我怕她再說一些令我心碎的話,這對剛從抑鬱症走出來的我而言是一種殘忍。
最終,我沒有等到任何訊息。
沒有人勸我,也沒有笑笑加我。
我,依然是孤身一人,投身於這世俗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