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冒險------------------------------------------,像一個冰冷的烙印,刻在了張亮天的心上。冇有歡呼,冇有激動,反而是一種近乎虛脫的沉寂。他盯著那行小字,彷彿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咚咚作響,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退路,在這一刻,似乎真的被斬斷了。,不再隻是一個應用,它變成了一隻眼睛,一個漩渦,靜靜地吸附在他的手機螢幕上,散發著無法抗拒的磁力。他手指僵硬地劃動著螢幕,漫無目的地在那些密密麻麻、紅綠閃爍的股票程式碼間遊蕩。每一個程式碼都像是一張陌生的臉,冷漠地回望著他,彷彿在嘲笑這個闖入者的無知和莽撞。“該買哪一隻?”,也最致命的問題,像一堵牆橫亙在麵前。“江源股份”,說是什麼“製造業穩健股”,“有莊家在看”。他也嘗試著點開論壇,想從那紛雜的“大神”帖子裡找到一點啟示。什麼“MACD金叉”、“KDJ超賣”、“突破前期平台”……那些術語像天書一樣砸過來,讓他頭暈目眩,非但冇有找到方向,反而更加焦躁。“研究?分析?都是狗屁!”。“王胖子那種貨色都能賺錢,我需要懂什麼?運氣!關鍵是膽量!”,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坐立難安。他需要立刻、馬上把這筆“損失”賺回來!這種焦灼感壓倒了一切,讓他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他不需要穩妥,他需要的是快錢,是暴利!“江源股份”上。冇有理由,或者說,王胖子那點可憐的成功經驗,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脆弱的稻草。。“全倉買入!”,猛地竄了上來。殘存的理智像風中殘燭,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是不是……先買一半?或者三分之一?萬一……”“冇有萬一!” 貪婪和焦慮化身成的惡魔,在他耳邊嘶吼。“全倉!才能賺得快!才能一把撈回那兩萬!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呼吸粗重,眼睛因為缺乏睡眠和極度興奮而佈滿血絲。手指不再顫抖,反而因為下定了決心而變得異常穩定,甚至帶著一種執行死刑般的冷酷。他點開交易介麵,在委托數量欄,直接輸入了最大可買股數,賬戶裡縮水後的八萬多塊錢,瞬間變成了委托單上冰冷的數字。
“確定買入嗎?”
係統的最後提示,像最終的審判。他幾乎冇有絲毫猶豫,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成交!
一瞬間,他感覺身體裡某種東西被抽空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奇異的、混雜著恐懼的平靜。彷彿一個賭徒,在骰子擲出的那一刻,反而什麼都不想了。他所有的資本,他此刻能掌控的全部命運,都變成了一串股票程式碼和持股數量,被拋入了那片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數字的海洋。
癱倒在鐵架床上,手機卻像長在了手心裡,螢幕始終亮著,停留在“江源股份”的分時介麵上。那根代表股價波動的白色曲線,每一次微不足道的上揚,都讓他心臟狂跳,彷彿看到了財富增長的魔法;而每一次細微的下探,又讓他心頭一緊,彷彿聽到積蓄蒸發的聲音。
這一夜,他幾乎未眠。車間的噪音、王胖子的鼾聲、窗外偶爾駛過的貨車聲……整個世界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全部感官,他的靈魂,都被那根蜿蜒爬行的曲線牢牢吸附。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數字的跳動,牽動著心跳”。
第二天上班,他如同夢遊。
電解槽散發出的灼人熱浪,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機器的轟鳴不再是熟悉的白噪音,而是刺耳的、乾擾他思考市場“玄機”的雜音。領班安排任務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機械地點頭,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
“亮天,把那批料推過來!”工友在遠處喊他。
他恍若未聞,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腦海裡全是K線的形狀。
“張亮天!你聾了?”領班不滿地提高了音量。
他猛地回過神,慌忙應了一聲,手忙腳亂地去推料車,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他頻繁地藉口上廁所。狹窄肮臟的廁所隔間,成了他臨時的“作戰指揮室”。他迫不及待地鎖上門,背頂著冰冷的隔板,飛快地掏出手機,重新整理行情。螢幕亮起的那幾秒鐘,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當看到股價冇有大跌,甚至偶爾有幾分錢的上漲時,他會長舒一口氣,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冷汗;而當看到那根線泛綠下跌時,心又會猛地沉下去,一種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喉嚨。
中午在食堂,他食不知味。王胖子和其他工友在高聲談論著廠裡的八卦,女工,或者彩票。他默默地坐在角落,耳朵卻豎著,試圖從王胖子偶爾漏出的隻言片語中,捕捉關於“江源股份”或者股市的任何資訊。看著王胖子那張因為一點小事就能開懷大笑的臉,心裡莫名地生出一股優越感。
“你們懂什麼?你們隻知道流汗賺死錢。我在進行的,是資本的遊戲,是智慧的博弈!”
這種虛幻的優越感,是支撐他此刻焦慮內心的唯一支柱。
前兩天,“江源股份”的表現如同一潭死水,在漲跌一兩個點之間窄幅波動。張亮天的心也跟著這死水一起沉淪。懷疑開始像毒草一樣滋生:
“是不是買錯了?”
“這錢是不是就這麼套住了?”
“難道電視裡說的都是真的?”
他甚至開始後悔,那5萬塊還不如不彙回去,至少本金還在。
這種煎熬,比在車間流一天汗還要消耗他的心力。他感覺自己像個等待宣判的囚徒,而法官,就是那根毫無生氣的曲線。
轉機發生在第三天下午,臨近收盤前半小時。
當時他正心不在焉地清理著工具,忍不住又偷偷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他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動了!“江源股份”動了!
那根沉寂了許久的白色分時線,像是突然被注入了靈魂,不再是懶洋洋的爬行,而是變成了一條陡峭的、幾乎垂直向上的紅色火箭!成交量柱狀圖以前所未有的高度猛烈噴發!
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隨即又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狂飆起來,撞得他胸口發疼。他死死盯著螢幕,看著漲幅數字從1%跳到3%,再到5%!賬戶裡的浮盈數字,像計數器一樣瘋狂地向上滾動,一千,兩千,三千……最終突破了四千大關!
四千塊!
幾乎是他彙給家裡那筆錢的五分之一!是他大半個月的工資!
巨大的、難以言喻的狂喜,像海嘯一般淹冇了他。之前所有的焦慮、懷疑、恐懼,在這實實在在的盈利數字麵前,瞬間被沖刷得乾乾淨淨!一種“我賭對了!”“我果然是特彆的!”的強烈自信,如同烈酒,讓他渾身燥熱,頭暈目眩。
“賣不賣?現在賣,四千塊穩穩到手!”理智在狂喜的間隙,發出微弱的聲音。
“不!不能賣!”貪婪以更強大的力量咆哮著,“後麵肯定還有連續大漲!現在賣了就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緊緊攥著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螢幕裡。退出賬戶,又點進去,反覆確認那浮盈的數字不是幻覺。然後,抬起頭,透過車間滿是油汙的窗戶,看向外麪灰濛濛的天空,第一次覺得那天空是如此開闊,充滿了希望。
張亮天從工具區走出來,腳步虛浮,卻感覺自己是踩著雲彩。他看向周圍那些依舊在流水線上忙碌、滿身油汙的工友,眼神裡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憐憫和難以掩飾的優越。
“你們啊,還在為一天幾百塊流血流汗。”
他在心裡默默想著,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而我已經掌握了更高階的賺錢方式。這纔是改變命運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