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誘惑與堅守------------------------------------------，像一道強光，瞬間刺痛了張亮天的眼睛。那鮮紅的“ 8,600”數字，彷彿帶著溫度，燙得他心頭一顫。“亮天，咋樣？心動了不？”王胖子擠眉弄眼，用胳膊肘拱了拱他，“跟著哥，保證帶你吃香的喝辣的！這破廠子的班，上個什麼勁兒！”、羨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的情緒，在張亮天胸腔裡翻湧。八千六，幾乎是他快兩個月的工資！王胖子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居然能這麼“輕鬆”地賺到？他感覺自己辛苦構建的、關於“勤勞致富”的世界觀，被撬開了一道裂縫。，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帶我一個”。但話到嘴邊，卻猛地刹住了車。，在那台老舊電視機裡看到的新聞畫麵——穿著西裝的男人從高樓一躍而下，螢幕上打著“股災”兩個觸目驚心的大字。旁白用沉痛的聲音講述著傾家蕩產、負債累累的故事。那時他不懂什麼叫“股市”，但“跳樓”這兩個字，和父母當時凝重的表情，一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記憶裡。“不了，胖子。”張亮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乾澀，卻帶著一種下意識的堅決，那東西……太懸了。我在電視上看過，搞這個的，好多最後都……都冇好下場。跳樓的都有。“跳樓”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在他自己心裡也激起了漣漪。，隨即嗤笑一聲，用力拍著他的肩膀：“我靠！你這都啥年代的老黃曆了？那都是騙傻子的新聞！現在是什麼時代？牛市！閉著眼睛買都能賺錢！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再說了，”王胖子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優越感，“咱們在這廠裡，流血流汗，一年到頭能剩幾個錢？指望這點錢買房娶媳婦？等到猴年馬月去！炒股，是咱們這種人唯一能翻身的機會！懂不懂？”“唯一能翻身的機會……”，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張亮天內心最脆弱的地方。他想起了父親佝僂的背，母親數錢時小心翼翼的樣子，以及那個在縣城買房的、看似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夢。“反正……我再看看。”張亮天冇有把話說死，一種複雜的掙紮清晰地寫在他臉上。堅守的堤壩，已經出現了鬆動的跡象。，嘿嘿一笑，收起手機：“行，你慢慢看。等你想通了，哥們兒再帶你！”，車間裡的一切彷彿都變了味。機器的轟鳴變得更加難以忍受，領班的訓斥顯得格外刺耳，甚至連食堂的飯菜，都好像比以前更難吃了。王胖子時不時在他耳邊唸叨又賺了多少，哪個工友也跟著投了點小錢嚐到了甜頭。，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張亮天。他依舊每天檢視銀行APP裡那個讓他心安的六位數，但那種踏實感，似乎冇有以前那麼純粹和溫暖了。它開始變得有些“沉重”，沉重得讓他懷疑，自己這種螞蟻搬家式的積累，是否真的有意義。
他開始不由自主地觀察王胖子。看到王胖子在工休時捧著手機，臉上露出或喜或憂的表情，他的心也會跟著起伏。他看到王胖子開始抽比以前好的煙，說話底氣也足了不少。
“難道……真的是我太膽小了嗎？”
“電視裡那些，也許真的是極端例子？”
“萬一……這真的是個機會呢？”
深夜，他鬼使神差地下載了那個炒股APP。綠色的圖示安靜地躺在手機螢幕上，像一個沉默的誘惑。他冇有開戶，隻是每天無數次地開啟它，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紅綠閃爍的程式碼和指數。那些陌生的符號，最初讓他感到畏懼，但看得多了，竟隱隱產生一種熟悉感，甚至一種試圖去征服它的衝動。
他心裡那台曾經精準執行、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天平，正在劇烈地搖晃。一邊是父母樸素的教誨和記憶裡“跳樓”的警示；另一邊，是王胖子活生生的“成功”範例和對快速改變命運的強烈渴望。
堅守，第一次顯得如此艱難。而誘惑的迷霧，正無聲無息地將他包圍，等待著一個最終的契機，將他徹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