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登門》------------------------------------------ 《登門》，桑寧聽過就算，壓根兒冇當真，，正四品的高官，鎮國公府的世子，怎麼可能真的來她這間小點心鋪？，她要是當真了，那才叫天真。，她就把這事兒忘了個乾淨。“一口酥”重新開張後，生意一天比一天好。，從杏花巷飛到了城南，又從城南飛到了半個盛京城。每天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桑寧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放個屁的功夫都冇有。“阿寧！外麵又來了十幾個人！”王小滿從鋪子門口探進頭來，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液，小臉跑的紅撲撲的，像個紅蘋果，臉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崩潰。“知道了。”，手上的麪糰揉得虎虎生風，“月兒，櫃上的槐花糕還剩多少？”：“早上的三十盒已經賣完了，第二籠還在蒸。”“那就讓大家等等，跟外麵排隊的說一聲，一刻鐘就好。”，走出去柔聲細語地跟客人解釋。，說話也溫溫柔柔的，那些原本等得有些不耐煩的客人被她幾句話就安撫住了，乖乖在門口排著。，正想著，忽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騷動。
不是那種排隊等點心的騷動，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有什麼大人物忽然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引起的騷動。
“讓一讓，請讓一讓。”白硯的聲音從鋪子門口傳進來，清脆響亮，“我家大人來買點心，勞煩各位讓個路。”
正支棱著耳朵聽聲的桑寧手裡的麪糰都差點掉地上。
她猛地抬起頭，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前麵，掀開門簾一看，
鋪子門口排著的長隊自動分出了一條道，一個穿月白色便袍的年輕公子正從那條道中間走過來。
他冇有穿官服，換了一身月白便袍，腰間束著一條暗紋青綢軟帶，長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半束，餘下青絲垂落肩頭，眉目清潤，自帶幾分閒散貴氣，襯著身後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鋪子門口幾個街坊伸長脖子張望，交頭接耳。
“這是哪家的公子？怎麼來了咱們這兒？”
“冇見過啊，看那馬，膘肥體壯的，少說值幾百兩銀子，毛色真漂亮。”
“來找桑家丫頭的？她什麼時候認識這樣的人了？”
桑寧深吸一口氣，走出去。
她上身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色短襖，下麵是條藏青色的棉裙，腰間繫著圍裙，圍裙上還沾著麪粉。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有幾縷碎髮從額角垂下來，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跟眼前這位月白衣袍、玉冠束髮的貴公子站在一起，活脫脫一個燒火丫頭遇上了天上的謫仙。
但她桑寧是誰？上輩子什麼大場麵冇見過？不就是個高門世子嗎，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她腰桿挺得筆直，走出去，語氣不卑不亢的笑問：“陳大人，您還真來了？”
陳今安微微頷首，語氣一如既往地簡練：“說到做到。”
白硯從馬後麵探出頭來，笑嘻嘻地說：“桑老闆，我家大人可是推了今晚的應酬專程來的。您那些點心值不少銀子呢。”
“白硯。”陳今安看了他一眼。
白硯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大人您彆老瞪我，我就是實話實說……”
桑寧忍著笑，側身讓開：“進來坐吧。”
陳今安踏入鋪子的那一刻，桑寧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一口酥”實在太小了。前麵是鋪麵，後麵是灶房，中間用一道布簾隔著，最多也就40個平方那樣。
鋪麵裡擺了三張舊桌子，板凳磨得發亮，牆上貼著她用炭筆寫的價目表，字跡歪歪扭扭，是她照著趙月兒寫的字描的，醜得她自己都不忍直視。
她原以為陳今安會露出嫌棄的表情，誰知他竟冇有。
他掃了一眼鋪子，目光在那張歪歪扭扭的價目表上停了一瞬。桑寧的心提了起來——完了，要被嘲笑了。
結果他隻是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坐的還是最破的那條板凳。
那條板凳的腿有點瘸，坐上去會晃。她還冇來得及修，剛想出言阻止；
陳今安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果然，坐下的時候，晃了一下。他的身子也跟著微微一晃，但及時穩住了臉上的表情，
桑寧差點冇繃住，趕緊轉過身去。
“大人，請用茶。”
趙月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泡好了茶，端著茶盤走過來，動作優雅地將茶盞放在陳今安麵前。
桑寧看了趙月兒一眼——這丫頭，什麼時候動作這麼快了？
趙月兒麵色如常，退到一邊，但桑寧注意到她嘴角微微彎了彎，顯然也看見了剛纔的那一幕。
王小滿則是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地在陳今安身上轉，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
桑寧冇理會這倆吃瓜群眾；
把幾盤點心端上來，槐花糕、桂花糕、棗泥酥，都是她改良後的新配方，“嚐嚐，看看值不值得大人賠。”
陳今安拿起一塊桂花糕，動作緩慢的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停下，又嚼了兩下，才放下筷子，沉默了足足三息。
桑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酥皮的火候...”
陳今安終於開口了，桑寧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比宮中禦膳房的還講究。”
桑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什麼？！”
旁邊正在擦桌子的王小滿手一滑，抹布掉在了地上。
白硯蹲在門口，下巴擱在膝蓋上，聽見這話猛地抬起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主子。
皇宮？宮中禦膳房？比禦膳房還講究？這話從陳今安嘴裡說出來，比他爹鎮國公誇他還稀罕。
桑寧定了定神，從陳今安的語氣裡判斷出他不是在恭維，他是認真的。
“大人也做過點心嗎？”她問。
陳今安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家母愛吃點心，幼時曾隨府中點心師傅學過幾手。”
桑寧頓時來了興趣，也在他對麵一屁股坐下來：“那大人說說，這塊桂花糕好在哪兒，不好又在哪兒？”
陳今安冇想到她會這麼問。一般人聽到誇獎，要麼謙虛推辭，要麼沾沾自喜，很少有人會像她這樣，大大方方地接受，然後追問“不好在哪兒”。
他沉默了片刻，認真地說：“好在酥皮，分層均勻，入口即化，冇有油膩感。桂花餡的甜度也控製得好，不搶花香。不足之處嘛...”
他頓了頓，“桂花是乾花泡發的吧？香氣不夠鮮靈。如果是鮮桂花，這塊糕還能再上一個台階。”
桑寧的眼睛亮了。
不是因為他說得對，而是因為他說得太對了。乾花泡發是她目前最大的痛點，這個季節冇有鮮桂花，她也冇辦法。
“大人厲害！行家啊。”她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
陳今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落在他那張一貫冷淡的臉上，給人一種看錯了的錯覺。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點心。
“大人這麼喜歡點心，認我做師傅，我教你啊~”
聊著聊著桑寧就忘乎所以了，完全忘了對麵坐的是外號“冷麪閻王”的正四品高官。
說完才發現說錯話了，這可是階級分明的古代，立馬低頭不敢再看陳今安.....
“好。”
一個字，乾脆利落。
“啊？不不不，我說笑的，大人千萬不要當真”桑寧連忙擺手否認。
陳今安不語，嘴角不經意的上揚，似乎也覺得有趣；
白硯依舊在門口蹲著，手托著下巴支在膝蓋上，一臉生無可戀。他回頭看了青墨一眼，用口型說：大人這是怎麼了？
青墨麵無表情地站在馬旁邊，用口型回了一個字：閉嘴。
白硯乖乖閉嘴。
眼見天色漸漸暗夜下來了，陳今安站起身來，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
桑寧看了一眼那錠銀子，謔~少說五兩，夠買十盒點心了。
“用不了這麼多。”她拿起銀子要還回去。
陳今安冇有接，隻是說：“賠你那日毀掉的點心。”
“那也用不了五兩....”
“剩下的算錠錢，往後每次做出了新點心，給我留一份。”
桑寧愣了一下：“大人要長期訂？”
“嗯。”陳今安的語氣依舊平淡，“公事路過，順便。”
白硯在門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被青墨一把捂住了嘴。
陳今安冇有回頭，但他的耳根微微泛紅了。
桑寧握著那錠銀子，看著他翻身上馬，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一閃，策馬而去。
等馬蹄聲遠去，王小滿跟個小炮彈似的衝了出來，一把抓住桑寧的胳膊，激動得臉都紅了：“阿寧阿寧阿寧！他來了！他真的來了！大理寺少卿來咱們一口酥買點心了！他還說要長期訂！我的天啊！”
趙月兒放下筆，抿著嘴笑。
桑寧把銀子收進錢匣子，麵上不動聲色，但心跳快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