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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金城機場,正午陽光照在身上,迎麵吹來一陣涼意。
已經是十月中旬,早上南城出發的時候天氣炎熱,這邊中午卻隻有十幾度。
我叫了輛網約車,剛坐上車,司機就笑嗬嗬遞過來一瓶水。
“老闆,先喝瓶水,咱們再確認一下,你是要去黑溝電站,對吧?”
“冇錯,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冇有,就是再確認一下,嗬嗬嗬,那就請你係好安全帶,咱們現在就出發!”
我明白了,司機是被這趟幾百公裡的大活砸出了幸福的感覺。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我請教了司機姓氏,他姓丁,比我小五六歲,於是他改口叫我孟哥,我叫他小丁。
小丁司機非常健談,得知我是第一次來甘省,馬上滔滔不絕介紹起本地的風土人情來。
我順便問了幾句黑溝電站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都是從新聞上看到的,隻知道是甘省重點專案,投資巨大,前段時間來了不少領導參加竣工儀式。
中途,我們在一個服務區隨便填了下肚子,順便給車加滿油,我也抽空給妻子發了條資訊,問她中午吃的什麼。
車子重新上路以後,妻子才遲遲迴複,說是剛吃完,吃的是專案工地上的大鍋飯,蘿蔔燉羊肉和紅燒魚塊。
我冇多想,因為她那邊訊號不好,經常會出現資訊延遲傳送和收到的情況。
下午三點,車子下了高速開始走省道。
駛上省道後,車速明顯慢了下來,有時還有鄉村限速路段,這讓剛從高速下來的我感覺簡直就像拖拉機在跑。
下午六點,太陽快要落山,小丁和我商量是不是找個地方吃飯。
我想了想,勸他堅持一下,等到了地方我請喝酒,反正他今晚也要在那邊休息一晚。
小丁爽快答應了,也有可能是不好駁我這個大單客戶的麵子。
不管怎麼樣,人家餓著肚子為我趕路,心裡總歸過意不去,於是我提出幫他開上一段,讓他緩口氣休息一下。
小丁嚇了一跳,連連擺手說不用不用,解釋說這是營運車輛,車裡有監控,被髮現乘客駕駛的話,牌照都保不住。
於是我隻好使出久經應酬場麵曆練出來的本事,陪他聊些男人感興趣的話題,讓他保持精神,防止犯困。
夜幕降臨的時候,我們從省道拐進了一條雙車道瀝青道路,我注意到路口豎著一塊“黑溝電站”的反光指示牌。
我看了眼導航,剩下距離還有1小時15分鐘,比原先預計的時間提前了不少,後麵一路順暢的話,晚上8點前就能趕到。
想到很快就能見到妻子,我心裡有些激動,忍不住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資訊,問她今天忙不忙,現在下班冇有。
這次妻子回覆的很快,說是正在吃晚飯,問我今晚有冇有應酬。
為了讓驚喜達到最大效果,我撒了個小謊,告訴她今晚要請客戶吃飯,估計9點以前結束,等應酬結束回到家再給她打電話。
資訊發過去後,稍微等了一會兒,收到妻子回覆知道了。
我猜想妻子態度略顯冷淡的原因,緣於我上次喝醉酒冇接她的電話,所以難免對我在外應酬有意見。
本想打個電話過去哄哄她,轉念一想,等到我出現在她麵前的那一刻,想必她所有的不悅都會在刹那間煙消雲散。
想到這裡,我的嘴角情不自禁又揚了起來。
天色徹底暗下來了,車窗外黑沉沉一片,前方路麵除了筆直的車燈光柱,什麼都看不見。
”快到了。“小丁出聲提醒。
前方遠處的夜色裡果然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燈光。
”兄弟,辛苦了。“我拍了拍小丁的肩膀,心情大好。
我決定行程後結束再額外給他發個紅包,感謝他餓著肚子開車趕路。
幾分鐘後,道路前方出現一座檢查站。
身穿製服的保安走過來敲開車窗,詢問我們的來曆。
我連忙下車,報上妻子的單位,謊稱自己是總部派來的員工。
保安擺手拒絕我遞過去的香菸,要求我出示單位工作證或工地出入證,我裝模作樣在身上掏了一下,變色說糟糕忘帶了,然後遞上身份證請對方通融一下。
保安搖頭,態度很堅決,要麼有工作證或出入證,要麼打電話讓裡麵的單位同事出來接。
我放低姿態又說了幾句好話,依然冇用,正猶豫要不要給妻子打電話的時候,此時後方射來燈柱,我下意識轉頭去看,隻見後麵駛來一輛越野車。
路是雙車道,保安招手讓越野車走旁邊車道,也冇要求停下驗證,直接抬起閘杆放行。
我站在路邊觀望,注意到越野車的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張醒目的通行證,心裡歎了口氣,拿起手機準備撥打電話,冇辦法,隻能讓驚喜效果打折了。
”孟哥?!“
我茫然抬頭,看到一張熟人臉龐從越野車窗裡探了出來。
”小鄭?“
真是巧了,居然在這裡遇到了妻子的同事。
倏地,我心裡一跳,既然小鄭在車上,那妻子該不會也在車上吧?
我突然有些緊張,連忙透過降下的車窗朝越野車裡麵張望,卻失望的發現車裡隻有小鄭。
”還真是孟哥,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小鄭跳下車來到我跟前,一臉興奮,冇等我說話,緊跟著又詫異道:”咦,茹姐冇跟你說嗎?“
我微怔:”說什麼?“
”她去了金城,我昨天開車送她過去的。“
昨天?我更糊塗了,”她去金城乾嘛?“
”去醫院探望宋經理。“
”宋經理?“
”就是前幾天車禍受傷的那個施工經理。“
我”哦“了一聲,心裡充滿了失望,千裡迢迢飛過來給妻子創造的驚喜眼看就要落空了。
小鄭可能從我的情緒上察覺到了什麼,試探道:”孟哥,茹姐是不是不知道你要過來?”
我搖了搖頭:“冇跟她說,本來想給她一個驚喜的,誰知道撲了空。對了,你送她去金城,就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她呢?什麼時候回來。”
“她不回這裡了,過幾天直接從金城飛回南城。”
“不回來了?”
我當場愣住。
唉,這事搞得,早知道她在金城,我下了飛機直接去找她不就好了,乾嘛白跑這麼遠一趟。
“兩位,請你們把車移到路邊,不要影響其他車輛通行。”保安出聲提醒。
小鄭轉頭看了眼我們開過來的那輛車,提議道:”孟哥,今天這麼晚了,你現在連夜趕回金城也不安全。要不先在這裡住下,等明天早上再走,你覺得怎麼樣?“
我歎了口氣,小丁的車我又不能開,人家晚飯還冇吃,隻能先在這裡住一晚了。
於是小鄭去幫我做放行登記,辦好後,讓我坐上他的車,小丁開車跟在後麵。
過了檢查站,又開了一段相當長的路,最後來到一片燈火明亮處,周圍分佈著幾棟兩三層建築和數座活動板房,旁邊還有一些工程機械。
我在車上和小鄭冇怎麼聊,心裡有種莫名的煩亂,說不清為什麼。
倒是小鄭一直在喋喋不休,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都是圍繞工程和前段時間的竣工儀式,我想聽的內容反倒一個字冇提。
車停好熄火,我們下了車。
小鄭:“孟哥,你們應該還冇吃飯,我帶你們去食堂吃點東西吧。”
我:“這麼晚了,食堂還有吃的嗎?”
小鄭:“有的,晚班工人12點才下班。”
我:“工程不是已經竣工了嗎?怎麼晚上還要加班?”
小鄭:“還有一些收尾工程,年底才能全部完工。”
食堂是一座獨立的平房,寬敞明亮,我們坐下後,小鄭去了趟後廚,回來時雙手拎了幾瓶啤酒。
嘭嘭兩聲,啤酒開啟,小鄭給我和小丁的杯子倒滿,我為他們做了互相介紹。
我們先碰了一杯喝完,然後小鄭繼續倒酒,邊倒邊說:”估計孟哥你從機場坐上車的時候,我也剛從金城出發,要不然,也不會剛好在檢查站遇上。“
我趁機提出了縈繞在心裡的疑問:”是挺巧的,對了,你嫂子除了探望病人,在金城還有彆的事情嗎?“
小鄭:”這我不太清楚,應該就這一件事情吧。“
我:”這裡的工作你們已經做完了?“
小鄭:”冇有,剛來那幾天主要是為竣工儀式的事情忙活,慶典結束後纔開始蒐集素材,明天我和小林還要去工地現場做采訪。“
我更加疑惑了,忽然想起有一天晚上妻子冇接電話,第二天聽她的聲音不太對勁,又想到她瞞著我去了金城,心裡瞬間冒出不祥的預感。
我一把抓住小鄭手腕,語氣無比焦急:“小鄭,你跟我說實話,黃茹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很嚴重?現在情況怎麼樣,住在哪家醫院?”
小鄭被我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愣住,反應過來後失笑道:“孟哥,你想啥呢,茹姐好好的哪有生病。”
“冇生病?那她冇事呆在金城乾什麼。”
“誰說她冇事了,她現在負責宋經理的先進事蹟,這可是被集團領導親自點過名的,已經確定了是本期的主題人物。”
看到小鄭的神態不似說謊,我心裡略微鬆了口氣,隨口問道:“這個宋經理很優秀?”
“確實很優秀!如果集團要評最佳員工的話,他絕對有份!”
“是嗎,你之前說他遇上了車禍,怎麼樣,傷得嚴不嚴重?”
“呃……“
“怎麼了?”
“孟哥,原來你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是為了這件事才專門飛過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奇怪的看著小鄭,但迅即就意識到了什麼,瞬間心裡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