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沒說話。
包廂裡隻有方築帶著哭腔不斷重複道歉的聲音持續響著。
溫衍垂著眼,手指撐在太陽穴上,不緊不慢地揉捏著,臉上笑意消退,神色漸漸沉冷。
直到方築耐不住沉默的煎熬,顫抖著手試圖去抓溫衍的褲腿時,始終沉默站在方築身後的裴燼纔出了手。
伴隨著一聲受驚的驚呼,方築被狠狠掐住後脖頸,整個人像提小雞似的被拎了起來,雙腳離地。
肺裡漸漸接收不到氧氣,方築被嚇得瞪大了眼,滿臉驚恐,雙手向後徒勞地去掰裴燼扣在他脖頸上的手指。
裴燼的手指收得極緊,指腹扣在方築脖頸的動脈上,眉眼間不見半點波瀾。
“阿燼。”
趕在方築嚇得不斷抽搐著要翻白眼暈厥前,溫衍終於適時出了聲。
一貫低緩的音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涼意。
似是回應,裴燼從喉間悶出一聲“嗯”音,掐著方築後脖頸的力道鬆了些許,手臂下沉,卻沒有完全放開,確保方築的腿能接觸到地麵,又能隨時進行壓製。
方築抖著腿勉強彎曲膝蓋撐在地麵上,視線在溫衍之下,恐懼未褪的視線迎上溫衍的目光。
那雙笑意褪盡,隻剩瘋戾怒意在翻湧的眼眸。
方築從沒見過溫衍這樣的眼神。
他神色慘白,張著嘴半晌都沒找到自己的聲音。
“苦衷?”
溫衍朝他緩緩傾身,重複著這兩個字,尾音輕輕挑起,裹挾著濃稠的譏諷:“方築,什麼樣的苦衷,能讓你騙一個剛剛廢了雙腿的朋友來代替你進火坑?”
方築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你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溫衍眸底的瘋戾感更深了些,嗓音卻輕緩了下去,似是回憶般語調拉長,“你給我打電話,哭著說,‘阿衍,能不能來救救我?他們快打死我了,求求你,阿衍,我快死了’。”
當年的噩夢被重提,方築大幅度地搖著頭,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
他的唇不停地抖著,卻半晌發不出一個音來。
溫衍卻也沒想聽他開口。
他伸手捏住方築的下頜,指腹用力,唇角勾起的淺淡笑弧透出濃重的瘋戾。
“你甚至沒告訴那些霸淩者,你打電話騙來取代他被欺負的人,是厲家的二少爺。方築,多虧了你,我第一次嘗到被人拖拽踩踏是什麼滋味。而那個時候,我剛成殘廢,渾身的傷也還沒好全。”
溫衍的聲音依舊很輕,像一根尖銳的細針,精準地紮進方築的心臟:“方築,你當時看著被你騙得團團轉的我還蠢得去向你求救,求你幫我逃出厲家時,是什麼心情?”
方築在這時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不不……阿衍,不是的……我隻是太害怕了,我沒想害你……他們太恐怖了,那些欺負我的,還有你哥哥……我太害怕了,阿衍,我沒得選,我……啊嗯嗯嗯……”
解釋的話最終被一聲慘叫取代。
掐著方築後脖頸的裴燼神色冷得如同淬了冰般,在方築的慘叫聲中抬腳踹斷了他的小腿。
幾乎在裴燼動作的下一秒,溫衍直接將方築的下頜卸了。
方築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滿臉驚惶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溫衍卻在這時緩緩靠回椅背上。
“方築,你還是那個膽小如鼠走哪都被欺負的廢物,我卻已經不是那個一腔正氣護著你的蠢材了。”
溫衍神色漸漸變得冰冷,下頜微抬,垂落的視線裹挾著高高在上的輕慢,彷彿跟前抖如篩糠的方築隻是路邊一條可有可無的低賤生物。
方築從喉間擠出一陣陣難聽的哭嚎聲。
溫衍眉宇微擰,抬眸看向裴燼。
裴燼會意地鬆了手。
他絲毫不理會蜷縮在地上痛苦嗚咽的方築,幾步繞到溫衍身邊將人抱回到一旁的輪椅上。
臨走前,溫衍瞥了地上狼狽蜷成一團的方築一眼。
“方築。”他再次開口,聲音裡的涼意更甚,“十年的情分抵兩次背叛,很劃算,這也是你現在還能活蹦亂跳的原因。”
“但如果再讓我見到你一次,我會直接送你下地獄。”
警告落下後,輪椅轉了個圈,平穩地朝包廂外駛去。
隻留下方築扯著嗓子嚎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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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也沒有直接離開。
他推著溫衍拐進了另一間空包廂,動作熟練地將溫衍抱上沙發後,他的指腹按在了溫衍的太陽穴上。
“您又頭疼了。”
裴燼的聲音低低沉沉的,浸染著在溫衍跟前獨有的輕緩語氣。
溫衍悶笑了一聲,微闔著眼不說話。
從殘廢後他情緒容易失控,極力剋製的後果偶爾會引發強烈的頭痛感,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
卻沒想到裴燼還能察覺到。
他在上衣口袋摸索出幾小袋隨身藥物,微睜開眼辨別著。
按在太陽穴的手離開了,溫衍也沒在意,取出緩解頭疼的藥丸便打算吞下。
盛滿溫水的水杯在這時伸到了溫衍跟前,圈著水杯的手相當漂亮,指節扣住玻璃杯的杯壁,骨節的弧度越發分明,明明是偏冷的味道,卻因手腕處那墜著“衍”字吊墜的黑色手鐲,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溫衍接過水杯,嚥下藥丸時視線上揚,落在了跟前沉默站立的裴燼身上。
裴燼在等著拿走水杯,此時正垂著眉眼整理著略顯淩亂的上衣,察覺到溫衍的視線,他又抬眸看了過來,沉聲問了句:“怎麼了,少爺?”
溫衍笑了笑。
他將水杯遞了回去,又重新躺回椅背上。
裴燼沒得到答案,也沒有繼續追問,放下水杯後折返回溫衍身後,又開始幫溫衍按摩。
他的視線落在溫衍的臉上,放緩了呼吸,垂下的眉眼裏翻湧著暗沉的情緒。
短暫的沉默過後,裴燼試探性地開口:“那個方築,是您認識很久、曾經的朋友嗎?”
溫衍從喉間悶出一聲“嗯”音。
他沒有睜眼,神色淡漠,安靜了幾秒後纔出聲:“幼兒園就認識了。”
“我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送了我第一次背叛體驗。”溫衍從鼻息間哼出一聲短促的笑音,唇角微微勾起,像是想到了什麼笑話般,“還得多謝他,才讓我在殘廢後短短一個月內,認清人心,看清厲家。”
裴燼的眉宇細微地擰起。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嗓音越發輕緩了下去:“您休息一會吧。”
為了強製溫衍多休息,陳老給溫衍開的葯裡都有安神的功效,溫衍臉上倦色漸濃,聞言也隻是輕緩地應了一聲。
在陷入沉睡前,一個恍惚的念頭在溫衍腦海裡一掠而過。
或許,方築也稱不上是第一個背叛。
所有黑暗來臨前的首個背叛,應該是那個丟下他在這個魔窟裡,再也沒有回來的人。
那抹熟悉的溫柔身影在腦海裡模糊浮現了幾瞬,溫衍呼吸沉沉,在昏睡前一刻,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傳來一陣心悸般的鈍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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