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毫不意外地笑了笑。
“所以我沒提前告訴你。”他摩挲著那個“衍”字吊墜，嗓音依舊平靜，“你做得很好，帶著陸間京和那些老師學生們趕來的時間恰到好處。”
溫衍適當地安撫了幾句。
聽著溫衍略顯敷衍的誇讚，裴燼輕嘆了口氣。
“我幫您處理身上的傷口。”他又提起溫衍的傷口，伸手要去幫溫衍褪下上衣，卻被溫衍抬手攔住。
溫衍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裴燼會意地應了一聲，起身坐在了溫衍身側，這才朝溫衍重新伸手。
這一次，溫衍沒有再阻擋他。
當沾滿塵土的上衣脫下後，溫衍身上各種新添的青紫淤青和擦傷暴露在裴燼的視線裡，瞧得裴燼當即擰起了眉。
大大小小的新傷，都是溫衍在那間破教室裡被趙銳川摔出來的。
甚至為了讓傷勢看起來更觸目驚心真實些，裴燼猜測溫衍可能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
即使心裏清楚這些都是溫衍故意摔出來的，裴燼的眉宇間還是顯出幾分戾氣。
“要趕走趙銳川，辦法並不隻有這一種。”
在心底對趙銳川劃出一筆記恨的賬，他執著沾滿碘伏的棉簽，動作輕柔地滾上傷口，再出口的聲音裡裹挾上無可奈何的情緒：“陸間京出手也能解決。”
溫衍輕緩地笑了兩聲。
他背對著裴燼，感受著棉簽在傷口上滾動的細微刺痛和麻癢，視線落在虛空中，眉眼間透出冷意。
“如果什麼事都要靠別人解決，我早就死了。”他的嗓音冷冷淡淡的，語氣間透出濃稠的狠勁，“阿燼，一箭三雕，你覺得這個辦法不好嗎？”
溫衍發出反問，裹挾著瘋戾的笑意。
既能處理了趙銳川這個麻煩，又能名正言順把陸邑白喊過來，還能帶上陳師妍，用一身的傷同時達成三個目的，溫衍覺得一點也不虧。
裴燼的唇瓣幾乎要抿成直線。
理智告訴他，這確實是相當好的辦法。
如果換成是他，或者換成是任何不相乾的人，裴燼都會給出一個肯定的評價。
但物件是溫衍就不行。
可偏偏他拿溫衍一點辦法也沒有。
裴燼的眉宇攏出無可奈何的情緒，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卻還是按捺不住心頭的不痛快，手上的力道失了分寸，帶著不滿按在了溫衍一道較淺的劃傷上。
“嘶……”
溫衍從喉中悶出一聲不痛不癢的吸氣聲：“你在不高興什麼？”
他轉過身麵向裴燼，手指捏上裴燼的下頜。
“從在車上你的情緒就不太對。”溫衍眉梢微揚，“就因為我沒有把計劃告訴你？”
大約是一口氣解決了好幾件事，溫衍看上去心情極好，似乎在察覺了裴燼明顯發脾氣的冒犯舉動後也沒有動怒。
裴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這才勉強按下心頭險些失控的情緒。
“對不起，少爺。”
他沉聲道歉，視線落在溫衍身上各處的傷口上，手上的力道再度放輕，嗓音低啞：“隻是看到您受傷，我心裏不痛快。”
裴燼答得很是直接，又換了根乾淨的棉簽去處理溫衍身前的傷口。
溫衍悶笑了幾聲。
“這樣不好嗎？”他鬆開了鉗製裴燼下頜的手，似是調侃般開口，“難道你更希望我安然地躲在後方，把你當成工具隨意利用嗎？”
裴燼幾乎是在溫衍話音剛落時便從喉間悶出一聲極堅定的“嗯”音。
“您當初買下我，不正是想把我當成‘刀’來利用嗎？“
他停了動作，抬眸看向溫衍，眉眼透著認真的情緒：“您之前不也說過，我對您的喜歡，會成為您將來複仇利用的手段。我當時給您的回答是，我不介意。”
一瞧見溫衍滿身傷，裴燼便忍不住又長嘆了一口氣。
“我喜歡您，自然看見您受傷會不高興。”裴燼的嗓音依舊低低啞啞的，語氣卻很明顯地低落了下去，“我是您的奴隸，是您手裏趁手的刀，您為什麼不用？”
溫衍臉上淺淡的笑容淡了些。
“你喜歡我，所以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意看到我受傷？”他對上裴燼的視線，眉眼間的戲謔之色褪去，“這是你喜歡人的方式？”
裴燼頷首，極自然地反問了一句：“有什麼不對嗎？”
溫衍少見地被裴燼的話語哽住。
有什麼不對？
當然不對。
至少，這不是他認知裡“喜歡人的方式”。
厲淮禮愛他的母親，是用精神類藥物和他的存在來控製和威脅溫竹溪留在厲家；
宋琦芬愛厲淮禮，卻在同時暗中監視著厲淮禮的行動，不斷從厲淮禮手裏偷取資源情報給自己的兒子厲榭；
當初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吳臨晏，在利益跟前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背叛他；
甚至是曾經給予他最多真實愛意的溫竹溪，在遇見更重要的家人後，也會輕易地將他捨棄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厲家。
所以……
不是因為被隱瞞計劃感覺到不信任而不高興，而是因為瞧見他受傷纔有了情緒嗎？
溫衍盯著裴燼沉默了許久，像是在努力理解裴燼口中那超出他理解範圍的“喜歡”。
裴燼也沒有非要溫衍回答的意思，見溫衍沒出聲，他又重新俯身去處理溫衍身上那些令他糟心的傷口。
視線裡映著裴燼不掩黯淡的神情，溫衍的呼吸放緩了些。
許久之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裴燼聽見他的嘆氣聲抬起頭來，對上了溫衍難得透著些許無奈笑意的視線。
他脖頸的項圈被溫衍勾住，同時傳來了拉扯感。
裴燼丟了手裏的棉簽，毫不反抗地朝溫衍的方向傾身，便聽見溫衍低聲的一句話輕飄飄地飄進耳朵裡——
“既然這樣，那我哄哄你。”
裴燼神色一僵。
沒料到溫衍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心臟因為這句話狠狠悸動了好幾下。
心跳瞬間瘋狂加速到幾乎要跳出胸腔的程度，視線裡的溫衍正在緩緩湊近，裴燼的呼吸停滯了好幾秒。
他微俯下身，昂起臉，配合著迎上溫衍落下來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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