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回到那間私人包廂時，陸間京已經點了幾瓶酒在桌子上一字排開。
包廂裡煙霧瀰漫，裴燼一進去就被煙味撲了滿麵。
陸間京就站在門口等著。
他一手插著兜，一手夾著煙，見裴燼進來，臉上立刻咧出笑來：“喲，裴燼！你……喂喂！”
話還沒說完，手裏的煙被不客氣地奪走。陸間京眼睜睜瞅著裴燼麵無表情熄滅了煙後丟進垃圾桶裡，眼睛都瞪大了：“不是你幹嘛？！”
裴燼徑直坐到沙發上，神色淡淡的：“我不想待會一身煙味去見他。”
陸間京當即“臥槽”了一聲。
“有了主人沒有兄弟了是吧？！”他幾步走到裴燼身邊跟著坐下，一巴掌狠狠拍在裴燼肩膀上，“不是那個溫衍……咋、咋了？”
見裴燼的肩膀瞬間繃緊，連眉梢都緊蹙了起來，陸間京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他下意識把手從裴燼肩上挪開，手指不客氣地扯開裴燼的衣服往裏瞧。
“臥槽怎麼還受傷了？！”
他腦子還沒從溫衍身上轉過來，見此情景眼睛都瞪圓了：“你跟你家主人玩這麼大？！”
聽著陸間京越發離譜的發言，裴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他麵無表情地冷睇了陸間京一眼。
陸間京也很快意識到自己想劈叉了，一邊尷尬地嗬嗬笑一邊訕訕收回了手。
“現在可以說說是怎麼回事了？”他探身取來酒瓶，開瓶器利落一撬，隨即將酒送到裴燼跟前，“真是你那個媽乾的好事？”
裴燼接過了酒，低低地“嗯”了一聲：“她覺得我威脅到我哥的地位。”
陸間京很快又自己開了一瓶，聞言詫異地看了過去：“然後就把你丟去閻場那種地方？這是準備讓你死在那裏？”
裴燼從喉間悶出一聲毫無感情的冷笑。
他淺淺地抿了一口酒，嗓音冷了幾分：“可能沒想我死，但也不希望我全須全尾地活著出來。”
陸間京當即翻了個白眼。
“這還叫‘沒想你死”？閻場是什麼煉獄我們遠在京市都知道，她把你往那丟還沒想你死？”昂頭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大口後，才咂吧著嘴感嘆道，“你媽真的……都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都是流著她的血，怎麼能厚此薄彼成這樣？”
裴燼手指摩挲著酒瓶，好半晌沒有說話。
陸間京扭頭見他這副模樣，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臂：“喝啊你倒是，都是給你點的。兄弟找了你這麼多年，真以為你和妄南都出事了，現在意外碰見了，今晚不得不醉不歸？！”
裴燼側眸麵無表情地看向他。
“隻有半小時的時間。”他將溫衍離開前的指令強調了一遍，“半小時我就得走了。”
陸間京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是，真這麼聽那人的話啊？什麼情況？”他擰起眉，臉色也稍稍嚴肅了幾分，“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被他控製了？”
裴燼又喝了一小口酒，視線落在跟前的虛空中，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好半晌沒有出聲。
陸間京也不催他，昂頭又給自己灌了好幾口酒。
好一會後，裴燼給出了一個答案：“不算是。”
他重新看向陸間京，神色淡淡的，嗓音卻是軟了幾分：“陸間京，我對他有感覺。”
“什麼意思？”陸間京抓了抓自己一頭稻草窩的亂髮，回憶著溫衍坐在輪椅上渾身無害的模樣，滿臉不解，“你愛上那個人了？為什麼？你看上他哪一點？”
裴燼擱下酒瓶，手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腕間。
泛著細微涼意的黑色手鐲觸感滑潤，掩在袖子裏的“衍”字吊墜被捏在了指腹間。
“不知道。”他輕嘆了口氣，“但我在意他，我想跟他在一起。”
陸間京眉宇緊擰。
“雖然我暫時不清楚他的身份和底細，但是裴燼……”
他朝裴燼側過身，語氣完全嚴肅了起來：“你確定他能跟你對抗裴家嗎？或者說，你有能力保護他不被你那個母親傷害嗎？他……”
腦海裡浮現出溫衍雙腿殘疾的模樣，陸間京眉宇幾乎要擰成麻花。
裴燼笑了笑。
“他不需要我保護。”他重新執起酒瓶，瓶身朝陸間京的酒瓶靠去，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來，“阿京，別被他的表麵迷惑，他比你想像的更有手段。”
這回輪到陸間京許久吭不出聲來。
他定定地瞅著自家兄弟嘴角淺淺勾著笑的側臉，許久後又抓著頭髮長長地“唉”了一聲。
“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朝裴燼“嗬嗬”冷笑了兩聲。“你何止是對他有感覺，你分明已經陷進去了。”
說著，他又露出八卦臉來，湊到裴燼身邊好奇地發問：“那他呢？他喜歡你嗎？剛剛看著他好像對你沒什麼感……”
陸間京最後的尾音終止於裴燼望過來的陰鷙視線。
他極有求生欲地咽回了話語，笑嗬嗬在自己嘴巴上比了個“拉拉鏈”的噤聲手勢。
包廂裡陷入短暫的安靜中。
陸間京軲轆軲轆將整瓶酒灌進喉嚨裡，扭頭看向還在出神的裴燼，一巴掌拍在他的脊背上。
“管他呢！我們這些人，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你爭我鬥裡，想那麼多做什麼！”他豪氣萬丈地拍著裴燼的脊背，“喜歡就追唄！”
他頓了頓，又不怕死地壓低了聲音補充了一句：“當然前提是得你家主人也喜歡你哈……”
裴燼臉色都跟著這話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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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裴燼準時出現在了酒吧門口。
他一邊朝外走去，一邊撥通了溫衍的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佔線的人機提示聲，下一秒，裴燼便在對麵拐角的樹下發現了溫衍的身影。
他掛掉了電話，邁步緩緩朝前走去。
剛靠近過去，背對著他通話的溫衍裹挾著狠厲殺意的聲音便傳進了耳朵裡——
“那個人處理了，絕對不能讓他把訊息傳給厲榭。”
“厲淮禮最近在堇城遠郊有個很重要的專案，把得到的關鍵資料交到吳家手裏，借他們的手拖住厲淮禮。”
“找人盯著宋琦芬，她最近可能有動靜。”
“……”
一聲接著一聲冷冰冰的指令響起，不用繞到跟前去，裴燼也能想像得到溫衍此時冷厲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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