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夢裏驚醒時,溫衍眼眸半闔,在昏暗的臥室裡盯著天花板出神。
混亂的夢境裏那過於濃稠的恨意還在胸腔裡瀰漫,橫生的戾氣佔滿了大腦,瘋狂地侵蝕著理智。
他略顯混亂的呼吸很快被一旁守候的裴燼察覺。
“少爺?”
裴燼傾身過去,不太確定地輕聲詢問。
回應他的是一片靜默。
為了讓溫衍睡得安穩些,他特意將窗簾盡數拉上,臥室裡見不到半點光亮,這也導致裴燼不太能分辨清楚溫衍此時的神情和狀態。
裴燼微微擰起眉。
他凝神思索了幾秒,伸手想要去碰觸溫衍的額頭。
伸到半空的手腕卻在黑暗中被精準地鉗製住。
力道不輕。
腕部在被控製住時清晰地感受到狠厲的力道,腕骨傳來刺痛,還沒等裴燼有所反應,力道又驟然撤去,隻有殘留的壓感還滯留在麵板上。
裴燼沒有再動。
“少爺?”
他維持著向前傾身手腕被抓住的姿勢,輕輕又喚了一聲。
這聲一出,圈在腕部上的手指鬆開,又將裴燼的手往外側推了推。
拒絕的意思顯而易見。
但溫衍依舊沒有出聲。
察覺到溫衍此時的狀態不對勁,裴燼沒有再出聲。
他直起身子,幾步跨到窗前,將距離溫衍最遠的窗簾拉開一條縫隙。
窗外的陽光立即肆無忌憚地從縫隙擠入臥室,將莫名沉重的黑暗沖淡了些許。
裴燼藉著這細微的光亮短暫地離開了溫衍身邊。
在折返回來時,他手裏多了一杯溫水和濕毛巾。
“少爺,下午兩點了,需要讓人準備午餐嗎?”
他沒有再試圖接近溫衍,隻是將水杯擱在床頭櫃上,進一步確認:“還是您想繼續……嗚嗯……”
脖頸處的電子項圈驟然傳出的電流和窒息感打斷了裴燼的話語。
如針紮的電流自頸部傳遍全身,金屬項圈震動著收縮,脆弱的頸部被箍緊,裴燼猝不及防地悶哼了一聲,踉蹌了幾下半跪了下去。
但痛苦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就迅速消失了。
裴燼的手指撫上脖頸處的項圈,沉沉地喘了口氣。
電子項圈一如平日般安靜地圈著脖頸,彷彿剛剛驟然發難隻是裴燼的錯覺般。
“抱歉,我失控了。”
略帶嘶啞的聲音在臥室清晰地響起。
裴燼的動作頓住,掀起眼簾看向床上的溫衍。
溫衍依舊躺在那裏,眼眸閉合,指腹避開了傷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按揉著太陽穴。
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般,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以後這種時候你離我遠點,我控製不住情緒。”
裴燼緩緩站直了身子。
他將剛剛掉落在地毯上的毛巾隨手丟到一旁,緩步走到了床邊。
“沒關係。”他的語氣平靜無波,“我是您的商品,您不需要道歉。”
他神情平淡,半點沒有因為方纔無故受罰而產生任何不滿,甚至在朝著溫衍俯下身去時,嗓音自然而然裹挾上安慰的語氣:“您想做什麼都可以,發泄情緒也可以。”
這確實是裴燼的實話。
作為閻場被出售的商品,他們的身體被植入控製器,本來就沒有任何人權可言。
早上剛到厲家的江妄南無緣無故便被踩在腳底任人踩踏的場景,纔是他們這些被出售的商品的生活常態。
在裴燼看來,溫衍已經稱得上是一位相當好的主人了。
但溫衍看起來並不認同這樣的說法。
他沒有回應,隻是沉默著,掩在被子下的胸膛高頻率地起伏著,看上去在努力平緩著情緒。
裴燼的視線定在溫衍臉上。
藉著微弱的光亮,他能隱約瞧見溫衍眉眼間流露出的陰戾情緒。
溫衍從厲淮禮那回來後,整個人瞧著便很不對勁。
裴燼猜測著,厲淮禮施加給溫衍的絕不隻是電擊這樣簡單。
更像是精神上的折磨。
此時的溫衍再見不到平日溫雅淡然的偽裝假象,所有原本壓製在心底深處的本性和真實情緒都被逼了出來。
他一次次在裴燼跟前失控,卻又能極快地重新控製住自己。
裴燼說不清自己此時是什麼心情。
“去拿些餐食過來吧。”
沉默良久後,溫衍的命令驟然傳來。
裴燼應了聲“好”,轉身便朝門外走去。
在房門重新掩上,臥室裡隻剩溫衍一人時,溫衍才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每次經歷過厲淮禮的折磨後,他總要獨自在臥室裡躲幾天,逼自己把所有失控湧出的情緒消化迴心底去。
他的臥室裡備著各種毒藥,大部分都是用來折磨自己的。
每當他精神崩潰壓抑不住瘋戾的情緒時,吞食毒藥帶來身體的疼痛能有效地讓他保持清醒,阻止自己發瘋。
可這次偏偏多了個裴燼。
他一次次在他眼前轉悠,晃得他心煩意亂,失控瘋長的負麵情緒便不自覺地想要發泄到裴燼身上。
但是……
——小衍,你要記住,不能成為厲淮禮那樣的人。
——絕不能像厲家人一樣,為了自己的利益殘害無辜的人。
夢魘中那道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腦海裡響起。
那是在溫衍小時候,溫竹溪時常對他說的話。
在發現厲淮禮試圖將錯誤的反派觀念傳輸給溫衍時,溫竹溪便會抱著年幼的他,一遍又一遍告誡他。
這段記憶後來便成為了溫衍夢魘裡的一部分。
溫衍甚至已經分辨不清楚,這些話對於現在的自己而言,究竟稱不稱得上是一種嘲諷。
他還沒有淪落成厲淮禮那樣噁心的敗類。
但……也不是什麼正常人了。
更別說成為一個好人。
盯著天花板失神了好半晌後,溫衍慢條斯理地從枕頭下摸出裴燼的編碼牌來。
端著餐盤返回臥室的裴燼一進屋便瞧見了這副場景。
他的視線在那屬於自己的編碼牌上一掠而過,沒什麼情緒波動。
“少爺。”
他幾步走到了床邊,將餐盤擱在了床頭櫃上,俯身請示:“您要現在吃點嗎?”
“阿燼。”
在裴燼話音未落時,溫衍便輕輕喚了一聲。
他像是已經從失控的情緒中緩過來般,嗓音恢復了往日的溫雅平淡。
“厲家徹底毀掉後,我就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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