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閻場去。
這樣的命令完全出乎裴燼意料。
他往前走了幾步,感覺到身體越發滾燙。
無聲地喘息了幾聲,長久的沉默引起了溫衍的不滿,脖頸處的電子項圈又傳出一陣更為強烈的電流。
這一次痛感強烈了些,讓本就被藥效折磨得渾身酸軟無力的裴燼悶哼一聲半跪到地上。
“……少爺。”
裴燼再開口的嗓音啞得厲害:“現在回閻場,一旦被抓您便見不到我了。”
他委婉地拒絕了溫衍的指令。
“……”
另一頭的溫衍許久都沒有再出聲。
直到裴燼好不容易緩過一波強勁的欲潮,喘著氣再次站起身時,項圈纔再次細微地震動起來。
“既然你有自己的逃跑路線,那便按你自己的走。”
溫衍的聲音比方纔又冷了幾分:“自己想辦法滾回來,今晚六點前回不到厲家,我就聯絡閻場把你帶回去。”
……又惹了溫衍不高興了。
裴燼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下。
他視線往樓下瞥去,見到幾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樓下,又沉沉地呼吸了幾聲。
啞著嗓音應了聲“好”,將脖頸項圈墜著的鈴鐺摘下後,裴燼強忍著渾身難耐的燥熱,緩步朝樓梯間走去。
但王成下的葯藥性實在是兇狠。
藏身的地方換了三處後,裴燼幾乎是連邁開的步子都在打顫。
要命的是,王成的人偏偏在這時發現了他。
用半路順到的匕首狠狠在手臂上紮了個口子,強烈的疼痛刺激得他清醒了幾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攥緊沾滿血的匕首,緊擰的眉眼間浮現濃厚的殺氣。
一個、兩個、三個……
在心裏默數著倒下的人數,身上新增的傷口不斷喚醒他的理智,裴燼揮舞匕首的動作乾脆狠厲,每一下都往對方的致命處紮去。
但被藥性控製的身體越發不受控製。
在脊背狠狠捱了一棍子後,裴燼狼狽地倒下,堪堪用手臂撐住,身體往回一轉,手裏的匕首再次劃開對方的咽喉。
這幾乎已經耗盡裴燼最後的力氣。
眼見來自四麵八方的好幾根鋼管就要往身上砸來,裴燼微闔著眼,費力地喘息了幾下,掙紮著抬手去擋。
但預期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將裴燼團團圍住的幾個人甚至沒來得及揮下鋼管,便被消音槍遠遠一槍斃命。
裴燼神色微怔。
他費力地掀起眼皮望去,已經開始模糊的視線了隱約瞧見幾個黑衣身影匆匆朝他的方向跑來。
在完全脫力的身體被人略顯粗魯地從地上撈起來時,裴燼聽見了對方的聲音響起——
“溫少爺,找到人了。”
“……是的,還活著,傷得不算重,但應該是被下藥了。”
“好的,現在就將人帶回去。”
裴燼緩緩地舒出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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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行忍過藥效的後果,便是在昏迷的時候,裴燼便發起了高燒。
在意識朦朧間,似乎有人掰開他的嘴試圖想要將藥水灌進去。
但警惕心過強的裴燼即使在半昏半醒間也完全不合作。
那人低低地咒罵了一聲,不客氣地拍了拍裴燼的臉頰:“喂!你主子讓你喝葯!趕緊張嘴。”
“……”
裴燼這時其實大腦是一片昏沉的,完全沒有什麼思考力可言。
他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主子”兩個字,緊繃的心絃鬆懈了幾分,喉結一滾便將重新灌進嘴裏又酸又苦的藥水嚥了進去。
等裴燼秘密回到厲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的事了。
王成喂下的葯藥性已經完全消退,在路途中灌進去的藥水也發揮了作用,裴燼恢復了意識,拒絕了幾名黑衣人的攙扶,自己撐著密道的牆壁緩步回到了溫衍的臥室。
溫衍正坐在沙發上,很明顯是在等著他。
見裴燼的身影出現,溫衍神色淡淡地睇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了視線,漫不經心地刷著手裏的平板。
“少爺。”
裴燼緩步走了過去,開口的聲音又沉又啞。
溫衍沒有再抬眸瞧他。
等到裴燼拖著受傷的腿走到跟前,他才低低緩緩地開口:“跪下。”
裴燼的神情怔了怔。
他沉默了幾秒,又輕輕應了聲“好”,隨即屈膝半跪了下去。
溫衍的手指在平板上慢條斯理劃拉了幾下,將鋪開的電子檔案翻了幾頁。
“是我的指令不夠清晰嗎?”
他為檔案做了批註,又開啟了另一個資料夾,嗓音越發的冷:“還是閻場賣的奴隸連‘跪下’是什麼跪法都不知道?”
“……”
這是裴燼第一次聽見溫衍這樣的說話語氣。
從語調到語氣再到話語內容,甚至連標點符號都透著冷厲。
他原本鬆懈下來的心臟再度揪了起來。
“對不起。”
他識趣地道歉,垂著眼眸將另一個膝蓋也落到地毯上去。
溫衍沒有立即進行下一步指令。
他執起擱在一旁的熱咖啡,動作優雅地喝了一小口後,又點開新的資訊檔案,一頁一頁仔細地翻閱著。
裴燼也保持著沉默,在溫衍跟前跪得筆直。
沉默的氛圍在臥室裡鋪開。
時間緩慢地流逝著。
裴燼的視線落在身前的地毯花紋上,呼吸沉沉。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膝蓋逐漸傳出痠痛的訊號,連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尖都開始隱隱發麻。
未退的高燒和身體上各處的傷口在此時也在折磨著他。
他撐不了多長時間。
大腦做出了這個判斷,裴燼深呼吸了一口氣,張嘴便準備打破與溫衍之間的沉寂氛圍。
但溫衍比他早了一步。
一道狠厲的巴掌摑上臉頰,將裴燼的話語盡數扇了回去。
裴燼被這一耳光扇偏了臉。
繃緊的身體僵住,他連呼吸都停滯了幾秒。
溫衍的聲音在這一巴掌後緊隨而至——
“王成想要強暴賣出去的奴隸,這事指定不能聲張,哪怕他要抓你回去,也隻敢用他自己的人,不敢大張旗鼓讓閻場更高的管理層知道,是不是?”
他的嗓音恢復了往日的溫雅,語氣緩慢,朝裴燼拋去了一句問話。
裴燼喉結輕滾。
他將偏移的臉轉了回來,簡單扼要地應了一聲“是”。
“這可能是他得到你的最後一個機會,為了抓到你,他會將手裏的所有人都派出去,對不對?”
溫衍的聲音再度傳進耳朵裡,沒什麼強烈的情緒起伏,卻讓裴燼五官繃緊。
他閉了閉眼,再次從喉間悶出一個“對”字。
溫衍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弧。
他朝裴燼伸出手,如白瓷般的手指撫上裴燼略微淩亂的黑髮間。
裴燼連脖頸都僵住了。
下一瞬,頭皮傳來被狠厲拉扯的疼痛,那骨節分明的手指扯著柔軟的頭髮,毫不留情地向後扯去。
裴燼被迫昂起了臉,對上了溫衍幾近淡漠的視線。
溫衍朝他湊近了幾分,嗓音壓低了些許:“這時候你回到了閻場,絕對會被他逮住,但他不敢在閻場光明正大殺了你,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下強暴你,最糟糕的結果便是被他找藉口關起來。在他找到正當的理由去折辱你前,我的人便會趕到把你帶走,是不是?”
裴燼又低低地應了聲“是。”
脖頸項圈中央原本墜著鈴鐺的圓環在這時被溫衍勾住,裴燼順著拉扯的力道,上身朝溫衍的方向稍稍傾斜。
他剛被摑了一巴掌的臉頰被溫衍戲耍似的拍了拍,隨即,溫衍又丟擲了新的問題——
“憑你的判斷力,這些你都能想到。既然如此,你拒絕執行命令的理由是什麼?”
裴燼沉默了幾秒。
他迎著溫衍平靜無波的視線,越發覺得頭皮發麻。
半晌後,他低低地出聲道歉:“對不起。”
下一秒,頭髮被扯緊的感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側臉頰被掌摑的痛感。
裴燼偏了臉,重新垂下的眉眼間泛起晦暗的濃稠情緒,呼吸越發的沉。
“我現在需要的是你毫無意義的道歉?”
溫衍盯著他緩慢轉回臉的動作,眸底寒光凜冽。
他又將問題重新問了一遍:“你拒絕執行命令的理由是什麼?”
裴燼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跪在溫衍跟前,頂著兩頰立即紅腫起來的巴掌印,眉眼低垂,筆直跪立的身體僵硬如鐵。
半晌後,臥室裡才重新響起他帶著輕微嘆息的回答——
“因為我不信任您。”
他似乎從那兩耳光的衝擊中緩過情緒,嗓音又恢復了往日沉冷平靜的語調,坦誠地給出了答案:“我不確定您會不會出手救我,如果您直接捨棄了我,我會徹底落入王成手裏,我不敢賭。”
話音剛落,又一道狠厲的巴掌摑上臉頰。
這一次,裴燼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他不閃不避,沉默地捱了這一耳光,低垂的臉連半分偏移的弧度都沒有。
隻是在挨完這一巴掌後,他才又低低緩緩地說了一聲“對不起”。
摩挲著因為掌摑而發熱的手指,溫衍又重新倚回沙發。
“出去一趟,就幾天的功夫,你不止一次違揹我的命令。”
他的指腹摸上了那熟悉的編碼牌,在話語未落時便按下了開關。
冷眼瞧著跟前傷痕纍纍跪著的裴燼悶哼一聲倒了下去,溫衍再出聲的嗓音裹挾著毫不掩飾的冷厲:“滾回你的臥室去跪著,直到熬不住昏過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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