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衍,你說話!”
厲榭又咳了幾聲,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溫衍,“告訴我,你是不是來看我笑話的?”
溫衍依舊沒有吭聲,手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他的視線很淡,輕飄飄地落在厲榭身上,讓厲榭讀取不到半點情緒波瀾。
這激得厲榭的情緒越發激烈起來。
他再次試圖用手臂撐起破敗的身體,幾乎是不管不顧地翻了個身,整個人翻轉了過來,汩汩流血的傷口壓在臟汙的地上。
隨即,厲榭掙紮著往溫衍的方向爬去。
指甲用力摳著堅硬的水泥地,拖著兩條扭曲的腿,厲榭胸腔裡充斥著各種情緒,連他幾乎都分不清,他現在毫無意義的執著是為了什麼。
但他嘴裏還是不斷地喃喃著同樣的問題:“厲衍……厲衍……你告訴我……你來做什麼?”
溫衍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
他的唇線抿得很直,下頜線線條冷硬,連眉峰都未曾動一下,彷彿厲榭的質問,隻是耳邊掠過的一陣無關痛癢的風。
厲榭爬得極慢。
過重的傷勢加上兩條毫無用處的殘腿,讓他的挪動慢得可笑。
溫衍站在原地瞧了許久,厲榭都隻往前爬出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就在這時,溫衍終於開了口:“在你死前,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他眉眼透著冷漠,語氣也是淡淡的,卻驀然朝厲榭投去一記炸雷:“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厲榭奮力爬行的動作驟然頓住。
這個問題實在過於驚駭。
厲榭先是渾身僵直了幾秒,隨後像是受了強烈刺激般整個人大幅度顫抖起來。
在這種可怕的情緒刺激下,他甚至在原地用一隻手臂作支撐,整個身體朝溫衍的方向轉去,以側身的姿勢麵向溫衍。
緊接著,厲榭幾近破防的怒吼聲在巷子裏響起——
“誰喜歡你?!誰他媽喜歡你?!厲衍!!你別血口噴人!!厲衍!!”
“你少胡說八道!誰會喜歡你這個殘廢!賤種!垃圾!厲衍!!沒人喜歡你!”
激烈扭曲的嘶吼咒罵聲持續不斷,厲榭目眥欲裂,一副恨不得撲上去把溫衍撕碎的模樣。
溫衍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我從以前就覺得你對我的態度很奇怪。”
他垂下眉眼看著厲榭,說話聲音不大,也不帶什麼情緒,語氣輕緩得像在敘述一段故事:“你想盡各種辦法找我麻煩,卻就是不殺我。”
特別是在他剛剛殘廢的那段時間裏。
溫竹溪失蹤,厲淮禮為了溫竹溪有大半的時間在外頭奔忙——那分明是解決他這個禍患最好的機會。
可厲榭沒有下手。
據溫衍所知,他甚至阻止了他的母親宋琦芬下手。
“閉嘴!閉嘴!”厲榭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斷嘶吼著試圖打斷溫衍的話。
但溫衍置若罔聞。
“正常來說,厲淮禮和宋琦芬兩個同樣心狠手辣的人,不可能會養出一個對自己弟弟不敢下殺手的兒子。”
他的嗓音透著涼薄:“我琢磨了很久,有一天我揣測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厲榭在這時拚盡全力驟然向前一撲。
他倒在溫衍腳下,被鮮血浸透的手指死死扒拉住溫衍的小腿,歇斯底裡:“閉嘴你給我閉嘴!厲衍你給我閉嘴!”
溫衍無動於衷。
“厲榭。”他喚了厲榭的名字,語氣緩而冷,字句落得輕慢,卻極篤定,“你很早就喜歡我了,對嗎?”
“不對!我沒有!不對不對!”
話音剛落,厲榭發狂似的摳著溫衍的小腿,大聲嘶吼的聲音已經變調扭曲:“你胡說八道!胡說八道!閉嘴!誰喜歡你!誰喜歡你!”
這樣的反應已然給了溫衍答案。
溫衍的視線從厲榭身上挪開,轉眸看向不遠處那個靜靜佇立著的厲家,許久後才輕輕“嗯”了一聲。
“還有一個事要告訴你。”他聲線涼淡,連情緒都壓得極淺,彷彿一切都與他無關,“我跟厲淮禮,跟厲家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
厲榭激烈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他當即愣在了原地,兩眼發直,腦袋像被炸雷轟過般空茫了好一會。
許久過後,他死死攥著溫衍褲腿的手指開始大幅度顫抖。
“你……你你、你說什麼?”
他死命抓著溫衍的褲腿向後仰起頭,試圖看向溫衍,五官扭曲,語氣嘶啞恐怖:“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厲衍!你說什麼!”
溫衍重新垂眸迎上了他的視線。
他的唇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弧,泄露出心底滿溢的譏諷,一字一句,往厲榭心窩紮紮實實又紮了一刀:“我說,我不是你的親弟弟。”
厲榭原本微弱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的眼眸瞪到極致,佈滿血絲的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癲狂與絕望。
“咳!咳咳!厲……衍,你……你、你……”
不成句的破碎字眼艱難地向外蹦,劇烈的嗆咳驀然衝破喉嚨。
大口大口的鮮血洶湧地從厲榭嘴裏噴濺而出,染紅了溫衍的褲腿和鞋子。
“啊……啊……”
厲榭張著嘴,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鮮血不斷湧出,順著脖頸淌進衣領,浸濕早已破敗的身體。
最後一絲支撐他的氣力被徹底抽乾。
厲榭的身體重重一歪,徹底癱倒在血泊之中,再無一點過激的動靜。
隻有嘴角還在緩緩滲著血,身體還在細微地做著最後的掙紮。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又想起了小時候的厲衍。
那個時候,那個可恨的女人還在厲家,他的父親一顆心都偏去了厲衍身上,對他動輒打罵,棄若敝帚。
他的母親每天都在咒罵溫竹溪和厲衍,想盡辦法在背後算計他們,時時刻刻跟他灌輸著“殺死他們你才能在厲家活下去”的觀念。
那個時候,他慌極了。
因為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有不一樣的感覺。
想要將人圈進自己的掌控中,折斷對方羽翼讓他隻能依賴自己而活的,微妙的情感。
察覺到後,厲榭差點瘋了。
他將這份情感壓在心底,誰也不敢透露隻言片語。
久而久之,在不知不覺中,這份病態的感情漸漸變異扭曲,到最後連厲榭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他隻知道自己捨不得厲衍死。
哪怕在極其痛恨父親偏心的時候,他也不願意弄死厲衍。
甚至不承認他改姓,執意要喊他“厲衍”,好像這樣的堅持下,這個弟弟就還是跟他有牽扯不斷的羈絆。
可現在……
他忽然告訴他,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早知道……早知道這樣……
……他就該在溫衍殘廢脆弱的時候,將他的手也打斷!囚禁起來!一輩子成為他……的……
厲榭睜大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遠方的虛空,臉上五官扭曲,最後一絲生機也漸漸流逝。
死不瞑目。
溫衍自始至終都安靜地瞧著。
他看著腳邊徹底失去生機的人,眼神沒有絲毫波瀾,彷彿隻是看了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十幾秒後,溫衍收回目光,緩緩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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