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說不清自己此時是什麼感受。
從發現跟前所謂的“詹業先生”就是他找了整整兩年的溫衍後,他的腦子便亂七八糟的,失去了清晰的判斷。
前一秒,他還在因為溫衍依舊坐在輪椅上雙腿沒有治好而感到情緒低落;下一秒,溫熱的胸膛便貼上了他的後背。
曾經,這是隻有在床上才能感受到的擁抱。
溫衍的腿……治好了。
他能站起來了。
裴燼捏著新襯衣的手驟然攥緊,渾身都繃緊了。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突然攥緊,他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大腦被一陣陣轟鳴炸過的動靜,隨即,更加濃稠的情緒瘋狂湧了上來,堵得裴燼連指尖都在發著顫。
身後的人微微俯身,下頜抵在他的肩窩,呼吸吹拂過他的耳廓,引起裴燼細密的顫慄。
“你看起來不高興。”溫衍的聲音依舊清潤,裹挾著他慣有的漫不經心的語調,“不想見到我嗎?”
裴燼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他再一次丟掉了那件新襯衣,在溫衍的懷抱中沉默地轉過身來。
沒有回應溫衍的問話,裴燼的視線緩慢下移,落到了溫衍的雙腿上。
不再是總無力屈起垂落在輪椅前,而是沒有任何依靠支撐,穩穩站立在地上的雙腿。
確實是康復了。
這個認知就像一顆驀然投擲進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裴燼的心底激起層層漣漪。酸澀、滾燙的情緒從心臟湧上喉嚨口,裴燼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溫衍一直靜靜地注視著他。
見裴燼沒有吭聲,他輕緩地笑了幾聲,攬著裴燼腰腹的手多使了幾分力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些。
“怎麼不說話?”溫衍的唇擦過他的耳廓,聲音裡裹挾著淺淺的調侃,“看到我站起來,不高興?”
裴燼的唇線綳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他依舊沉默著,眉眼下垂,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卻動了動,緩慢地抬手覆上了溫衍的脊背。
這也算是回應了。
溫衍低笑了一聲。
他攬著裴燼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他完完全全圈在懷裏,胸膛貼著胸膛,心臟隔著薄薄的麵板,共振在一起。
裴燼都能聽見從溫衍那裏傳來的,強有力又略顯急促的心跳聲。
就像是在無聲地傳遞著心臟的主人對於兩人重逢的歡喜情緒。
“生氣了?”
溫衍完全知道裴燼一再的沉默是為了什麼,他也不惱,聲音裹挾上哄人的溫軟,指腹摩挲著他脊背光潔的麵板,“氣我消失了兩年?”
裴燼的喉結滾了滾。
半晌後,他緩緩地嘆了口氣。
那聲嘆息輕飄飄的,彷彿還沒落入空氣中便消散了,但卻也清晰地落到了溫衍耳朵裡。
溫衍想要抬頭去瞧他,卻被裴燼以不輕不重的力道按住了脊背。
“嗯。”
他從喉間悶出一聲單音,又沉默了幾秒,才低低啞啞地開口:“溫衍,我真的生氣。”
怎麼會不生氣。
最開始察覺溫衍切斷了一切聯絡,抹除了所有痕跡,以“假死”消失得無影無蹤時,裴燼還隻是感到輕微的失望和難過而已。
他清楚地瞭解當初的他們當真麵對裴漣漪的刁難毫無抵抗之力,所以也能理解溫衍那一連串的計劃背後的意圖。
在溫衍消失了幾個月後的某一天深夜,他收到了一條陌生短訊,資訊隻是簡單扼要的六個字——一切都好,等我。
他幾乎是立即便按著陌生號碼撥了回去,隨即便聽到了另一邊冷冰冰的“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的機械音。仔細一看,裴燼才發現那是個特殊處理過的亂碼號段。
從那之後,裴燼便再沒等到過溫衍的資訊。
他更沒想到的是,這一等就是整整兩年。
兩年,長達七百多天的時間裏,隻有那一條沒頭沒尾的資訊。
裴燼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什麼情緒。
越來越多複雜的情緒糅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壓著心臟,卻也無從發泄,隻能強行按捺在心底深處,在深夜習慣性失眠時泄出一丁半點。
裴燼原以為這些情緒都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消散,或者在跟溫衍重逢後痛痛快快地瓦解殆盡。
但事實並不是如此。
在那張日思夜想的臉躍入眼簾,“溫衍回來了”的事實進入腦海裡,那堆壓在心底亂糟糟的情緒便瞬間如同開了閘口的洪水般傾瀉而出,再也一發不可收拾了。
腦子裏甚至不受控地浮現出各種朝溫衍發泄情緒的場景。
或者揪著溫衍的衣領,冷聲質問他為什麼一走就是整整兩年;
或者將情緒揉進言語中,化成尖利的刀子刺一刺溫衍;
又或者,直接甩開溫衍的手臂,強行離開溫衍的懷抱,冷下臉一走了之;
但是……
耳邊傳來溫衍耐心溫潤的詢問聲,感受著對方熟悉的懷抱,視線裡映著他穩穩站立的雙腿,再多的情緒最終也隻是化作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他也收緊了手臂,恨不得將自己嵌進溫衍身體般用力,隨即將臉埋在了溫衍的肩頸處,像隻大型犬科動物般蹭了蹭。
“我很生氣,阿衍,恨不得把你罵一頓。可是……”
裴燼再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喑啞的調子裏裹挾著說不清的沉鬱:“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跟你吵架發脾氣上,我們好不容易纔重逢。”
溫衍安撫著裴燼脊背的手驀然一頓,眼眸瞬間便深沉了幾分。
清晰地感受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在自己肩頸處慢悠悠蹭著,溫衍的手緩慢上移,覆上了裴燼的後腦勺輕柔地摩挲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隱隱的疼痛著。
兩人無聲地相擁了幾十秒後,溫衍輕輕推了推裴燼,將兩人之間拉開了些許距離。
他眸光深深地注視著裴燼緊抿的唇,在他的眼底讀取到了翻湧著的、隱忍的繁雜情緒,也跟著輕輕嘆了口氣。
他微微俯身,鼻尖蹭過裴燼的臉頰,嗓音裡依舊裹著溫和的笑意:“既然這樣,那……我哄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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