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情處理結束後,溫衍便準備帶著裴燼離開。
林琛原本是準備帶路的,但裴燼直接拒絕了。
“不麻煩了。”
裴燼神色毫無波瀾,連聲音也淡淡的:“路線我已經記住了。”
無視林琛等人難掩驚訝的視線,裴燼推著溫衍便轉身離開。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大門處時,剛才幫裴燼送椅子的阮越才拖著猶豫的腳步湊了過去。
“琛哥……”
他還在往大門的方向張望:“真不需要跟上去嗎?那迷宮一樣的地道,我走了一個月才記住,他就走了一趟誒?”
林琛正慢騰騰從兜裡摸出一根煙,聞言轉眸瞥了眼阮越:“你跟上去試試?”
阮越撓了撓腦袋。
“這不是不敢嘛。”他皺了皺鼻翼,“這位燼哥真不愧是閻場那個生死格鬥場混出來的,一眼就讓我背脊發涼,感覺下一秒就要被抹脖子似的。”
林琛嗤笑了一聲。
“記得別去招惹他。”
又想起溫衍讓他重點往“京市和海市方向查”的交代,林琛眉眼落下幾分淩厲,又強調了一句:“他身份不簡單。”
阮越沉默了好一會。
他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但又被林琛這話堵了回去,最後慢吞吞地“噢”了一聲。
林琛瞧出了阮越的心思,抬手安慰似的拍了拍阮越的腦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他吐出一口煙霧,視線又往緊閉的大門口上瞥:“現在是溫衍少爺的關鍵時期,你想從閻場找哥哥的事另外再想法子解決吧。”
阮越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
他神情有些沮喪,但還是扯開嘴角笑了笑:“所以我剛剛什麼也沒說。”
林琛也慢悠悠吸了一口煙,目光依舊沒有從大門處轉移,神情若有所思。
見到這個叫“阿燼”的人第一眼,他便總有種感覺。
他跟溫少爺像極了。
那種藏在表麵偽裝下,渾身充斥著恐怖危險性的味道。
就跟他那一年撞見溫衍藏在那溫雅無害表麵下的真實麵目時一樣的感覺。
脊背發涼,寒毛直豎。
不一樣的是,溫少爺藏得更深一些,這位“阿燼”的危險性隻是被淺淺地壓製在那張毫無波瀾的表情下。
就像那種默默蟄伏著蓄勢待發的野獸。
“又買了個不簡單的傢夥回來。”
林琛低聲喃喃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另一邊,裴燼推著溫衍在迷宮似的通道裡毫不停頓地左拐右繞。
意識有些昏沉的溫衍勉強半睜著眼,見裴燼當真記清了路線,臉上露出了幾分訝異。
“我記性比較好。”
不等溫衍開口詢問,裴燼一邊邁著穩健的步伐往前走,一邊聲音淡淡地應道:“沒有到過目不忘的地步,但記路線還是可以的。”
溫衍笑了笑。
他確實不舒服得厲害,撐到現在已經精疲力盡,聞言也沒有再說什麼,闔上眼任由裴燼推著他在密道裡穿梭。
他恍惚間似乎昏沉著睡過去了好一會,又被裴燼喊醒。
“少爺,到了。”
裴燼在溫衍身邊俯下身去,伸手替溫衍摘了口罩,又輕輕搖了搖溫衍的肩膀,嗓音放輕了些:“我背您回去?”
溫衍不願睜眼,揉著太陽穴懶洋洋地點頭。
裴燼低低地笑了幾聲。
他在溫衍跟前蹲下身去,動作利落地背起溫衍,將輪椅擱置在巷子角落後,轉身便踏進厲家的密道裡。
原本裴燼是打算讓溫衍好好休息一下。
他壓下滿腹的疑問,沉默地在密道裡邁步。
但溫衍似乎是提起了些精神,闔著眼低聲開口:“他們很多跟你一樣,也是買回來的。”
裴燼的腳步頓了頓。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才重新又邁開步子。
溫衍語速慢悠悠的,像是在回憶般:“有一些人是從北郊的黑市裡買回來的,你剛剛見到的林琛就是其中一位,他們是被抓到那裏時便被吃了毒藥控製,我承諾了他們,隻要為我做事不背叛我,五年後我就會放他們自由。”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虧得趴伏在裴燼的肩膀上,裴燼才勉強聽得清楚些。
“那幾個小孩也是嗎?”
他放緩了腳步,剛剛給他送椅子那個孩子青澀未褪的臉龐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年紀很小,甚至臉上還掛著處世不深的稚嫩。
溫衍好半晌都沒有回答。
就在裴燼以為溫衍又昏昏沉沉睡過去時,才聽見他飄渺的嗓音再次響起:
“不是,那幾個小孩是救回來的。”
他似乎是覺得不太舒服,在裴燼寬闊的後背慢悠悠挪了幾下,才繼續說道:“一些家族倒了後被賣掉的,或者被拐後逃走的等等,隻要是無家可歸的,都會讓林琛那幾個領頭的救回來,然後培養成我的人。”
裴燼靜靜地聽著,半晌後才接著問了一句:“那你信任他們嗎?”
這次,溫衍安靜的時間更長了。
裴燼也沒有執著於去追求答案,沉默著加快了腳步。
等到他揹著溫衍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臥室,將溫衍輕緩地放回床上後,溫衍纔像是緩過神來般給出了回答——
“不信。”
他側過臉,對上裴燼無波無瀾地視線,嗓音如同浸染上寒冰般冷冽:“我們隻是互相利用的關係,不需要信任。”
裴燼的喉結輕輕滾動。
他對溫衍的回答毫不意外。
從小被背叛著長大,從親生父親到親生母親再到哥哥和後媽,甚至身邊幾乎每一個來服侍的人都是別人派來監視他的。
在這樣的生長環境下,不信任纔是正常的。
裴燼沉默著,兩人就這樣無聲地對視著。
溫衍在等著裴燼問出下一個問題。
裴燼猶疑了許久,才低低緩緩地問出了口——
“那您信我嗎?”
聽到自己想要的問題,溫衍輕輕笑出了聲。
“那你信我嗎?”
他似乎早已想好了回答,在裴燼話音剛落時便給出了反問。
裴燼的呼吸微滯。
他的眼眸裡映著溫衍眉眼微彎的模樣,被這一句反問堵住了所有話語。
——那你信我嗎?
在溫衍問出口時,兩人便對答案心知肚明。
他不信他,他也不信他。
他們看似彼此親近,似乎已經在日漸親密的相處中生出默契,但實際上,他們並不互相信任。
依然抱有戒心,仍舊帶有懷疑,都在試圖從對方手裏探查到更多秘密。
但是……
裴燼緊跟著又丟擲了新的詢問句:“那為什麼您願意給我更多的特權?”
“特權嗎?”
溫衍聞言朝他歪了歪腦袋,有些訝異地揚眉。
他思索了一會,又朝裴燼不在意地笑了笑:“因為比起其他人,你背叛我的幾率更低一點。”
裴燼的唇瓣抿成了直線。
他沒有再繼續追問,隻是垂下了眉眼,半晌後從喉間悶出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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