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即跟上溫衍,隻是神色冷漠地看著地上已經完全精神失常的阿然,緩緩掏出了腰間的手槍。
溫衍緩緩行進在離開地下室的通道上。
兩聲槍響在身後響起,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地下室裡。
通向地下室的生鏽鐵門“哢噠哢噠”地關上後重新落了鎖,徹底掩去了裏頭瀰漫的潮濕黴味和血腥味。
林琛隨性地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幾步走到了溫衍跟前。
“溫衍少爺。”
他的聲音裡浸染著溫和的笑:“一槍心臟一槍太陽穴,人已經死了,明天我會找人來處理掉。”
溫衍坐在輪椅上側著臉,視線落在虛空之中,指尖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輪椅扶手。
“先不處理。”他的語氣裡泛著冷意,語速溫吞,“留著她,等過段時間計劃結束了,把人送到厲淮禮那裏。”
林琛眉梢微揚。
“好的,溫衍少爺。”他輕輕頷首應了聲,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壓低聲音確認,“這個計劃,您當真不準備透露給……阿燼知道嗎?”
他頓了頓,又繼續委婉地提醒著:“您這個計劃裡,阿燼是最關鍵的一環。萬一到了那一天,阿燼卻不願意配合,您……”
林琛欲言又止,沒有將話說完整,溫衍卻也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緩慢地轉過視線看向林琛,唇角勾起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笑意的弧度。
“阿燼很聰明,他隻要發作了,就能立刻猜到我想做什麼。”溫衍慢條斯理地理著袖口,輕飄飄的嗓音裡裹挾著微不可聞的嘆息,“到了那一天,他會配合的。”
但如果沒到那一天他就知道了全部計劃,他也一定會阻止的。
林琛遲疑了幾秒後又試探地提出另一個方案:“或者,讓那位江妄南先生來動手呢?這對阿燼來說,真的太殘忍了。”
溫衍發出一聲輕緩的笑。
“對我們來說,這不是殘忍,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他後仰著,倚著輪椅的靠背,視線轉向天際,聲音沉得像這漆黑得見不到半顆星星的夜幕,“隻有他親自殺了我,他才能完完全全捨棄掉‘阿燼’這個奴隸身份,安然無恙地回到裴家當他的裴家二少爺去。”
林琛好半晌沒有說話。
他目光複雜地注視著溫衍毫無情緒波瀾的側臉,沉默許久後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您的心態是真強。”他語氣悠悠,似是感慨又似是嘆服,“麵對這樣的局麵,還能這樣冷靜淡定。我瞧著裏頭那女人罵得那麼難聽,都沒忍住多補了一槍。”
後半句就屬於是玩笑話了。
溫衍垂眸笑了笑,倒也沒有接話,目光沉沉地又望著天安靜了好一會,才臉色平靜地轉過臉,低聲吩咐道:“走吧。”
林琛應了聲“好”,邁開幾步推著輪椅回到了車裏。
“林琛。”
在回到公寓樓下時,下了車的溫衍出聲喊住了正準備驅車離開的林琛。
林琛將半開的車窗徹底搖了下來,視線帶著詢問看向溫衍:“還有其它吩咐嗎?溫衍少爺。”
溫衍側臉看向他,動作從容地撫平腿上覆蓋著的羊絨毯:“找幾個人,把之前蒐集到的關於阿然養父一家犯罪的證據,交到警察那裏吧。”
林琛微微一怔。
他沉默了幾秒,垂眸無聲地勾唇笑了笑,溫聲應下了。
交代完一切的溫衍操控著輪椅慢吞吞地回到了公寓裏。
裴燼去了堇城還沒回來,黑漆漆的公寓裏一片死寂。溫衍麵無表情地闔上門,將外頭的喧囂聲完全隔絕在外。
開啟燈後,他獨自坐在了落地窗前,望著窗外,似乎是陷入了某種沉思中,好半晌都沒有動作。
暮色漫了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溫衍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從夜色濃稠坐到天空泛起細微的光亮,就彷彿回到了剛剛殘廢的那段時間般,一個人獨自坐著,怔怔地出神發獃。
不知道過了多久,玄關處傳來了指紋鎖被啟用的聲響。
公寓門從外頭被開啟,隨即便是擱在玄關櫃子上的項圈被執起戴上的動靜,十幾秒後,一身黑色衛衣的裴燼拎著溫熱的早餐大步走了進來。
他轉眸,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落地窗前的溫衍身上,正打算往客廳方向邁去的腳步頓住。
裴燼驀然眉宇緊蹙。
將手裏的早餐隨意擱在茶幾上後,他大步走到溫衍跟前,屈膝半跪了下去,抬起眼眸定定地注視著他。
溫衍的視線也從窗外轉了回來,平靜得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溫和,甚至沾染上星點笑意:“怎麼了?不順利?”
裴燼的喉結輕輕滾動。
“您怎麼了?”他將溫衍的問題拋了回去,低沉的嗓音裡毫不掩飾關切,“您好像看起來不太高興?”
溫衍神情一怔。
“為什麼會覺得我不高興?”
他擱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起,臉上卻還是溫淡地笑著,語氣一如平時的平淡:“我沒有不高興。”
裴燼輕嘆了口氣。
“您有。”他堅持著,神情認真,“您心情很不好。”
他將溫衍的否認完全無視,甚至直接用上了陳述句。
溫衍沒再說話,隻是抬眼看著他。
眼底漸漸有沉鬱之色隱隱顯現,溫衍唇角勾起的弧度深了些,抬手撫上了裴燼的臉頰。
裴燼擔憂的神情頓了頓,眸光往溫衍伸過來的手瞥去,臉頰自覺地湊了過去,主動貼上溫衍的掌心。
“發生什麼事了?”他語氣沉沉的,“是阿然的背叛讓您不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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