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疑間,阿然又在門口等了好幾分鐘,到後麵甚至整個人像做賊似的貼到門上想去聽聽屋內的動靜。
無奈溫衍選的公寓隔音實在太好,她連一丁半點聲響都沒獲取到。
頭疼地嘆了口氣後,阿然還是認命地掏出了手機。
在溫衍和裴燼的頭像間遲疑了半晌,對溫衍的恐懼還是佔了上風,阿然點開了裴燼的對話方塊,一個語音聊天邀請便打了過去。
又是漫長的等待音樂。
另一端的裴燼罕見地遲遲沒有接聽。
阿然滿臉疑惑地發出“咦”音,正準備掛掉轉頭去聯絡溫衍時,那一頭“滋啦”一聲接通了。
“阿然?”
出乎意料的,另一端傳來的是溫衍的聲音:“你找阿燼?”
不知是訊號的緣故還是其它什麼原因,阿然聽著溫衍少爺的聲音總覺得有些怪異。
裹挾著莫名的嘶啞,比平日低沉了些,但聽上去心情頗好。
沒能想明白為什麼撥的裴燼的手機,接通的卻是溫衍,阿然怔了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啊……啊啊不是的,溫衍少爺。”阿然聲音虛了幾分,“我想聯絡您的,打……打錯給阿燼先生了。對不起啊……”
她手足無措地胡亂解釋著,腦袋心虛地垂著。
溫衍在那頭髮出聲輕緩的笑:“你過來了是嗎?”
阿然立即點了點腦袋:“是的溫衍少爺,我現在已經在您門口了。”
溫衍慢悠悠地“嗯”了一聲。
“你到樓下等我吧。”他思索了片刻,語氣有些意味深長,“客廳有點……亂,不方便。”
對麵正在通話的手機似乎是在溫衍說話間被身邊的人搶了去,阿然聽到最後一個字時溫衍的聲音已經飄遠了些。
阿然還一臉茫然,聽到後半句話時便下意識地詢問:“那溫衍少爺,需要我先進來幫您收拾……”
“不需要。”
另一道聲音徑直打斷了阿然的話。
嗓音比溫衍更加嘶啞低沉。
是裴燼。
阿然一臉懵,茫茫然的又“啊”了聲,還沒等她再問些什麼,便聽見裴燼補充了一句:“去樓下等。”
聲音又冷又沉,甚至隱隱多了幾分不善,讓阿然心臟一抖。
她不敢再去糾結“為什麼不讓她進去收拾屋子”這個問題,點著腦袋連聲應著“好”,隨即毫無遲疑地轉身便往電梯間走去。
得到肯定答案的裴燼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側身躺在床上,掩在棉被裏的手不動聲色地按在腰腹上,視線則落在床下已經穿戴整齊的溫衍身上。
“不需要我跟著嗎?”裴燼看上去有些不放心,又低低啞啞地確認一遍。
溫衍轉眸看向他。
“怎麼?”他好笑地上下打量著裴燼,“是生怕身邊的人不清楚你昨晚在床上被折騰成什麼樣?“
裴燼薄唇微抿,不吭聲了。
溫衍瞥了他一眼,隨即操控著輪椅轉了方向便離開了臥室。
直到公寓門傳來重新關閉的動靜時,裴燼才按揉著腰腹慢騰騰地轉成了臥趴的姿勢。
他渾身痠痛得要命,備受折磨的腰腹跟被生生折斷了般疼得幾近麻木,連他不動彈的時候都在叫囂著不適。
當然,同樣感覺到不舒服的還有後麵某個隱秘的部位。
估摸著應該是紅腫得一塌糊塗。
果真是過度了些。
嗡嗡嗡嗡……
裴燼正趴在床上神色懶倦地思索著,被隨手丟在枕頭邊的手機又震動著響了起來。
他伸手取了手機,盯著螢幕上一串陌生電話擰起了眉。
這個手機是最初溫衍交給他作聯絡用的,聯絡人也就溫衍身邊和厲家那些人,這是裴燼接到的第一通陌生號碼。
他莫名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視線在手機螢幕上停頓了半晌,電話鈴聲戛然而止,下一秒又重新嗡嗡嗡地響起。
一副裴燼不接便準備打到底的執著模樣。
裴燼的眉宇擰得更深了些。
停頓了幾秒後,裴燼按下了接通鍵。
手機抵到了耳邊,裴燼還沒來得及出聲,另一端便傳來一道頗為威嚴語氣森冷的聲音——
“小燼,是你出來見我,還是我親自帶人上門去找你?”
裴燼驀然從床上坐起。
原本掩蓋在身上的棉被順著脊背滑落,顯出滿背的曖昧紅痕,也將裴燼驟然緊繃的身體反應暴露在空氣中。
裴燼執著手機的手指驟然用力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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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溫衍到達公寓樓下時,等候了好一會的阿然立即迎了上來。
“溫衍少爺。”她輕輕頷首喚了一聲,垂著腦袋恭恭敬敬地詢問,“您找我來是想問什麼事嗎?”
溫衍沒有立即回答她。
他操控著輪椅轉了個方向,朝公寓一側的拐角緩緩駛去,這才聲音淡淡地開口:“找你聊聊你親生母親的事。”
正準備邁步跟上的阿然腳步驀然僵住。
她在原地愣了好一會,目光僵硬地盯著溫衍漸行漸遠的背影,好半晌都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溫衍也沒有回頭去關注她。
他依舊操控著輪椅繼續往前前進,直到準備拐彎時才微轉過臉,視線不冷不熱地睇了阿然一眼。
阿然對上這一眼,渾身像打了個激靈般顫了兩顫。
她猛然回過神來,連忙抬腳小跑著追了過去,等追到溫衍身後時,才小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溫衍沒有回應她,阿然也沒敢再開口。
她滿腦子都被溫衍剛剛最後那句話佔滿。
溫衍在一張公共長椅旁停下,看著滿臉惶然的阿然,朝那張椅子抬了抬下頜,示意阿然坐下。
阿然立即配合著坐了過去。
她的兩隻手在身前絞著,毫不掩飾自己心底的不安。
輪椅上的溫衍跟她麵對麵坐著,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淺笑。
他也不整任何彎彎繞繞,開口便直入主題:“對於你親生母親,你還記得多少?”
阿然渾身都繃緊了。
厲家上下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她失憶了,完全記不得自己親生家庭的事情。
就連溫衍曾經當麵詢問她時,她也是回答他——她被常年虐待她的養父母打傷腦袋,生了一場大病後便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時候,溫衍聽完什麼話也沒再問,阿然便以為他信了。
可如今,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溫衍忽然又提起了她的親生母親。
她記得多少?
她當然記得全部。
親眼見過的、親身經歷過的……每一樣都記得。
氣息全無倒在血泊裡死不瞑目的母親、莫名其妙落在身上恨不得將她活活打死的棍棒,以及……在冷風呼嘯的冬天渾身骨折穿著單衣被丟在垃圾堆旁的自己。
她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明明前一天,母親還在被厲家主誇讚將溫竹溪夫人照顧得很好,結果就隔了一天的功夫,溫竹溪夫人死了,她母親也就跟著被活活打死了。
就連她險些都要沒了命。
這幾乎成了阿然很多年的夢魘。
一直到養父母的淩虐隨著她年歲增長變本加厲,取代了她原本的夢魘,才讓她短暫地從母親的死狀裡解脫出來。
但這些……她怎麼能說?
說了,她便又會被趕出厲家,可能又會被那喪心病狂的養父母抓回去,重新回到那跟地獄沒什麼兩樣的地方。
她好不容易逃出來了……
阿然擱在腿上的手指絞成一團。
她低低地垂著腦袋不敢去看溫衍,咬了咬牙猶疑了片刻又搖了搖頭:“我什麼都不記得了,我我我……我生了場病,然、然後失、失憶了……”
她將原本的謊言又磕磕巴巴地拎了出來,隨後屏息等著溫衍的下一句問話。
但跟前坐著的主子久久的沉默著。
等到阿然有些綳不住情緒,小心翼翼地抬眸想去瞧一眼溫衍的麵部神情時,幾張紙輕飄飄送到了跟前。
她嚇了一大跳,嬌小的身體彈了起來,滿臉驚魂不定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紙張,聲音吞吐:“這、這是什麼?”
溫衍神色卻很是平靜。
“關於你親生母親的資訊。”他將手裏的資料放在阿然腿上,“我認為你有必要知道這些。”
阿然的心臟狠狠一顫。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雙手接了過來,視線落在第一張紙上印出來的熟悉的女子頭像,眼睫一顫,豆大的淚珠便砸在了紙張上。
莫大的悲愴從心底瘋狂湧出。
寥寥幾張紙上,除了有阿然母親的基本資料和在厲家的幫傭經歷外,還有關於她死亡的調查結果。
阿然捏著紙張邊緣的手指用力攥緊,目光定在紙上,但看得極慢,好半天都停留在第一頁上。
溫衍麵無表情地注視著阿然。
他耐心地等到阿然翻到下一頁時才語速緩慢地開口:“你的母親以前一直是跟在我親生母親,也就是溫竹溪身邊的,她照顧了我母親許多年,一直到我母親出事,厲淮禮遷怒了你的母親。”
瞧著坐在長椅上的阿然又顫抖了幾下後發出幾聲急促的哭腔,溫衍停了停,等埋著腦袋無聲落淚的阿然情緒稍稍緩和時,他才又繼續道:“厲淮禮讓人打死了你母親,又險些把你也一同處理掉,這些你有印象嗎?”
發出詢問時,溫衍的目光一直膠在阿然臉上,眸底藏著幾近銳利的審視和冷厲。
可沉浸在情緒裡的阿然渾然未覺。
她聽著溫衍的的詢問,低垂的臉上露出遲疑的神情,隨即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大顆大顆的眼淚浸透了紙張上的字跡,阿然抖著手試圖去抹,卻又像是已經剋製不住情緒般從喉間滾出幾聲悲痛的哭腔。
溫衍又沉默了下去。
他沒有繼續丟擲問題,神色也絲毫沒有被阿然影響,表情無波無瀾,就這樣靜靜地盯著阿然。
坐在他跟前的阿然已經哭到瀕臨失控。
她翻到第二頁便沒敢再繼續看下去,手指用力將紙張攥得皺成一團,隨即按在胸口上,驀然弓著身子嚎啕大哭起來。
她甚至快忘記了溫衍的存在,坐在那裏哭到頭昏腦脹,到最後上氣不接下氣得直打哭嗝。
溫衍在這時才遞過去了幾張紙巾。
阿然迷迷糊糊地接過,睜著雙淚眼朦朧的紅腫眼睛看向溫衍,話語不清地道了謝後,又垂下腦袋繼續落淚,隻是哭聲低了些,沒有像剛才那樣失控。
溫衍的情緒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似是回應阿然的道謝,隨即操控著輪椅往後退了一小步。
“喊你出來隻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事,並跟你道個歉。”他眸光深深地看著阿然,語氣冷沉,“那個時候我年紀小,有心救你,卻沒想到讓你落入另一個魔窟。”
話音剛落,阿然便如同受驚的兔子般,驀然抬起一雙紅腫的眼睛看向溫衍。
“不不……沒、沒有這回事。”她將腦袋搖成撥浪鼓,似乎因為溫衍突如其來的道歉感到驚慌失措,“我我我……我沒有怪您的……我怎麼能怪您……”
溫衍盯著她,神色淡得瞧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好。”他應了一聲,又遞給阿然幾張紙巾,“你在這裏緩緩。”
落下這一句後,溫衍操控著輪椅利落地轉身,又往原來的路折返回去。
身後的哭聲混著抽噎聲斷斷續續地響著。
在拐角時,溫衍的眼角餘光漫不經心地掃向阿然坐著的位置。
阿然沒有在看他,也停下了哭泣的狀態。
她正睜著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眸,死死地瞪著手裏的紙,臉上是溫衍從未見過的幾近扭曲的恨意。
溫衍對此絲毫不感到意外。
他收回視線返回到自己的公寓裏,原本是打算抱著那個腰痠背痛的傢夥再歇息一會。
但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應該老老實實躺在臥室床上休養腰部的裴燼不見了蹤影。
溫衍眉宇微擰。
掏出手機確認裴燼沒有給他發過任何資訊,溫衍一通電話撥了過去。
熟悉的手機鈴聲緊跟著在客廳嗡嗡嗡地響起,溫衍循著聲源看過去,在瞧見裴燼的手機時,臉上顯出了幾分陰戾的情緒。
取來平板啟用裴燼手鐲上的定位係統後,溫衍撥通了江妄南的電話,嗓音沉冷——
“過來一趟,去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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