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人沒有再開口。
溫衍似乎有些疲倦,闔上眼沒一會便倚靠著沙發睡著了。
裴燼無聲地盯著溫衍好一會。
溫衍呼吸均勻,向後稍稍昂著臉,一張臉上見不到半點血色。
乍一看便是病弱體虛的麵容。
裴燼聽溫衍提及過,為了在厲家營造自己體弱多病的形象,溫衍經常會服用特殊藥物,讓自己短時間內有咳嗽胸悶氣短的癥狀。
但這個藥物是有後遺症的。
每一次藥效褪去後,溫衍會感到強烈的疲倦不適。
可即使如此,溫衍也堅持偽裝了七年。
這樣一個人,會喜歡一個經常折辱自己的女生,甚至被捅一刀到險些喪命的地步?
裴燼沉沉地嘆了口氣。
在原地沉思了許久後才轉了步子,從角落的櫃子裏取出了毯子後,又轉回到溫衍身前。
俯身將毯子覆上時,一隻手捏上了裴燼的手腕。
力道重得出乎裴燼意料,幾乎瞬間就讓裴燼感受到痠麻感。
裴燼神色微怔。
“少爺。”
他沒有動,忍住了下意識想要用力抽回手的動作,開口喚了一聲:“我抱您去長沙發那邊睡一會?”
溫衍在裴燼開口的時候便放鬆了力道,將手收了回去。
聽著裴燼的詢問,他依舊閉著眼,輕輕“嗯”了一聲,嗓音染著毫不掩飾的睏倦和細微的沙啞。
得到溫衍的應允,裴燼利落地伸手,動作熟練地將人抱起後便往長沙發邁步。
輕緩地將人放在柔軟的沙發麵上,裴燼垂著眉眼,探身去幫溫衍將無力的雙腿攏上沙發。
入手的小腿觸感沒有正常肌肉萎縮的鬆軟,跟常人的感覺並沒有差別。
裴燼在第一次橫抱起溫衍時便發現了這一點。
顯然溫衍在暗地裏一直在有堅持做康復訓練。
隻是……究竟是什麼原因,會導致溫衍在自己家裏連雙腿的康復訓練都要偷偷摸摸的呢?
“很好奇?”
溫衍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掀起眼皮懶洋洋注視著依舊保持著俯身姿勢的裴燼。
見裴燼聞聲轉過頭來,他眉梢微揚:“這雙腿確實是殘廢的,不用懷疑。”
裴燼的喉結滾了滾。
他沉默著與溫衍對視了幾秒,隨即緩緩頷首承認:“是的,我很好奇。”
一邊應著,他一邊往旁側邁了幾步,屈膝坐在了沙發旁的地毯上,側身看向溫衍:“您的腿治不好嗎?”
像是聽到什麼笑話般,溫衍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淺笑。
“能治好。”
他垂下眉眼,視線落在自己的雙腿上,忍不住又嗤笑了一聲:“隻不過厲家上下,沒有人希望我的腿好。”
裴燼的呼吸滯了滯。
他謹慎地又進一步確信了一句:“厲……您父親呢?”
溫衍的視線從雙腿重新轉開,重新對上了裴燼的眼眸。
“我說的是,厲家上下,全部人。”
他將答案又強調了一遍,瞧著裴燼瞬間擰眉冷臉的神情,唇角勾起的笑弧柔軟了些。
“所以你剛剛究竟想問什麼?”
溫衍無意再深入討論這個話題,在話音落下後便溫聲轉了話題:“剛剛把陳師妍拖進來的時候,你明明滿臉寫著疑問。”
……有……嗎?
裴燼心下一咯噔,下意識收斂起自己的神情變化。
拜某個人所賜,隱藏自己的情緒是早早便刻入裴燼骨子裏的習慣。
他自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很多時候,溫衍隻是瞥了他一眼,就好像知曉了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這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腦海裡警鈴大響,裴燼又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溫衍顯然是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等不到裴燼回答,他便睜著眼眸一直直勾勾地盯著裴燼。
裴燼被他盯得脊背繃緊,莫名覺得心虛。
“沒有什麼……”
“阿燼。”
裴燼還想試圖掙紮,話語才開了個頭便被溫衍溫聲打斷:“你總不想因為這點小事,讓我對你生了間隙,是吧?“
這便是**裸的威脅了。
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溫衍連威脅都用上了。
裴燼無奈地攏了攏眉。
無聲地跟溫衍又對視了幾秒後,裴燼沉沉地嘆了口氣。
“其實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
他妥協地開口:“我隻是不明白,您當真被這個人捅了一刀差點喪命嗎?“
溫衍相當坦誠,麵不改色地點頭承認:“是真的。”
裴燼繃著臉,又進一步追問道:“因為您喜歡她,所以對她不做任何防備嗎?”
溫衍挑起眉梢。
“我喜歡她?”
他又重複了一遍,似乎覺得有些好笑,連眉梢都染上清淺的笑意:“我喜歡她什麼?喜歡她瞧不起我,還是喜歡她總是辱罵我?”
裴燼抿了抿唇:“如果沒有喜歡為前提,您是如何能讓她捅了一刀逃跑呢?”
溫衍朝裴燼眨了眨眼。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也是一場戲呢?”
他悠悠地嘆了口氣,臉上顯出幾分刻意的惋惜:“可惜,陳師妍不中用,我給她安排了最好的結局,她偏偏自己往死坑裏跳。”
“不是的不是的!溫衍少爺!我不是故意的!”
在溫衍話音落下時,一道急切的女聲立即緊跟著響起。
早察覺到陳師妍醒來的兩人毫無意外之色。
跟笑眯眯的溫衍對視了幾秒後,裴燼站起身來,垂眸看向不遠處蜷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陳師妍,神情冷了下去。
得不到任何回應的陳師妍更著急了。
她被綁著手腳,隻能在地上狼狽地蛄蛹著,好不容易挪出跪姿的模樣,又拚了命地向著溫衍的方向磕頭:“溫衍少爺!溫衍少爺!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想到他們會找到我!”
“我真的聽你的話,按你說的捅了你一刀後就逃!我逃得遠遠的了!”
“您讓我去陳野鎮,我也真的去了的!你信我!”
似乎為了讓溫衍相信自己,陳師妍一股腦地將所有解釋通通倒了出來。
溫衍依舊沒有理她。
裴燼在陳師妍急聲解釋的時候已經熟練地俯身,動作輕柔利落地將人扶了起來在沙發端坐好。
“我真的有老老實實躲在陳野鎮,我真的去了!我隻是……隻是……看時間過去這麼久了,我我……我以為他們應該放棄了,所以……所以……”
“我真的真的沒有跑!我不知道他們能抓到我!您信我!我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陳師妍求饒的聲音還在不斷響起,溫衍盯著她發了瘋般不斷磕頭的模樣,卻隻是淺淺地勾了勾唇。
“所以你溜回了堇城,想把你那些來不及帶上的破爛財產拿回去,是嗎?”
他一語中的,染著著笑意的聲音裡卻是莫名裹挾著凜冽寒意:“我有沒有跟你強調過,沒有我的指示,不允許你離開陳野鎮?”
好不容易聽到溫衍的回應,陳師妍卻是抖得更厲害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對不起!溫衍少爺!你相信我,我什麼都沒說!我沒有透露半句你的身份和假裝生病的……啊……”
急促解釋的話語說到一半,陳師妍匆忙抬眼,餘光瞥到溫衍身邊筆直站著的裴燼,這才驚覺書房裏有第三個人。
她急促地尖叫了一聲,急急地閉了嘴,這下臉上惶恐更甚。
裴燼都懷疑她下一秒就要嚇得昏厥過去。
但是……
未婚妻?看不起溫衍?經常欺辱溫衍?捅了溫衍一刀逃婚?
說的是現在在地上蛄蛹的人嗎?
裴燼被這出乎意料的場景攪得滿腹疑問。
他側臉垂眸,無聲地朝溫衍拋去詢問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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