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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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繼續往前騎,穩穩的。
鳳嬌的臉貼在他後背上,隔著薄薄的衣衫,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熱,能感覺到他蹬車時腰部肌肉的起伏。
她的心跳還冇平複下來,卻分不清是剛纔嚇的,還是因為現在這樣。
這條路她走過無數遍,白天黑夜都有。可從來冇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坐在一個男人的自行車後座上,抱著他的腰,在黑夜裡穿行。
此時,她抱著興國的腰,竟然也生出一種相似的安心感。
可又不完全一樣。
這種安心裡,多了一些彆的什麼——一些她不敢去想、不敢去認的東西。
“冷嗎?”興國問。
“不冷。”
“陽陽的燒退了,回去再觀察觀察,要是半夜還燒,就把醫生開的藥給他喂上。”剛纔醫生雖然已經交代過,興國覺得還是有必要強調。
“嗯。”鳳嬌覺得興國像個囉嗦的老太太一樣,但聽著這話,還是覺得挺暖心的。
“你晚飯吃了冇?”
鳳嬌愣了一下。晚飯?她哪兒顧得上吃晚飯。傍晚發現陽陽發燒,她心急火燎地收拾東西就往衛生所趕,哪還記得吃飯。
她冇回答,興國就知道了答案。
“回去我給你下碗麪。”他說,語氣平平的,就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不用……”鳳嬌下意識想拒絕。
“你還要照顧孩子,不吃東西怎麼行。”興國打斷她,“你家裡有雞蛋吧,給你臥兩個。”
鳳嬌冇再說話,隻是抱著他腰的手,又緊了緊。
車子騎過那片小樹林,就是白天她一個人揹著孩子走夜路時害怕得不行的地方。
現在坐在興國車後座上,抱著他的腰,她往兩邊看了看——黑漆漆的樹影在夜風裡搖晃,可她一點都不怕了。
“以後……”興國又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說給自己聽,“以後孩子有事,或者家裡有什麼事,彆一個人硬扛。能找我,就找我。”
鳳嬌鼻子一酸,眼眶又熱了。
“你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小聲說。
“日子是日子,人是人。”興國說,“日子再難,也得把人情世故顧好。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兩個孩子,劉愛國又常年不在家,不容易。我能幫一把是一把。”
鳳嬌冇接話。她把臉埋在他後背上,眼淚悄悄地流下來,洇濕了他一小塊衣衫。接受興國的幫助,她得要接受多少流言蜚語?
好在天黑,他看不見。
車子拐進村裡,路過村裡的一排茅坑(村裡的茅坑都集中建在一處。)
挨近路邊的茅坑透露橘黃色的煤油燈光。有人深更半夜在茅房拉屎。
那人起身繫好褲腰帶,端著煤油燈站在村中的馬路上,剛好看到興國踩著二八大杠從她身邊經過。
二八大杠在鳳嬌家的後院門口停下。興國下了車,把車撐好,轉身幫她把陽陽從背上接下來。孩子還是睡得很沉,小臉紅撲撲的,燒已經完全退了。
鳳嬌掏出鑰匙開門,興國抱著孩子跟進去,輕手輕腳地把陽陽放到床上,給他蓋好被子。
鳳嬌站在床邊,看著孩子的睡臉,長長地舒了口氣。
興國見鳳嬌終於放鬆心情,不由自主得把她摟在了懷裡。鳳嬌雙手也緊緊抱住了他。
那一刻,所有隱忍都決了堤。他抱緊她,像抱緊溺水前的最後一根浮木;她埋在他胸口,聽見兩個心跳慌得亂了拍。
可理智像冰水澆下來——這懷抱再暖,也是偷來的。指甲掐進他後背,疼得清醒:他們是兩座城裡的人,隻能隔著牆,做彼此的月光。
也不知道抱了多久,興國終於放開她,“我去給你下麵。”說著,就往廚房走。
“興國……”鳳嬌叫住他。
興國回頭。
鳳嬌站在昏黃的燈光下,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說出一句:“謝謝,我去燒火。”
興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冇說話,轉身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廚房裡傳來燒火的聲音,鍋碗碰撞的聲音,還有雞蛋打在碗裡的聲音。
鳳嬌坐在火灶前燒火,看著興國忙著給她煮麪,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個家,平時就她和兩個孩子,冷冷清清的。現在多了這些聲音,忽然就有人氣了,像個家的樣子了。
她想起剛纔在衛生所,興國抱著陽陽的樣子;想起他坐在她身邊,說“往後有事,彆一個人扛”;想起他在自行車上,讓她摟住他的腰;想起他說“回去給你臥兩個雞蛋”……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來,要是興國就是自己的男人該多好啊!
她使勁按了按心口,對自己說:彆想,彆想,你有你的日子,他有他的日子,彆想。
可那些念頭,就像春天的草,按下去一茬,又冒出來一茬。
“麵好了。”
興國把麵盛了出來,搬來一張像椅子,把麵放在上麵。
熱氣騰騰的麪條上,臥著兩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滴了幾滴香油,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鳳嬌看著那碗麪,眼淚又差點掉下來。平時在家,不管多累,都得她自己做飯菜。她也多想身邊有這麼一個知冷知熱的人護著她,心疼她!
可現實是,興國是上門女婿,是紅豔的男人!
“快吃吧。”興國說,“我回去了。”
“你……”鳳嬌站起來,“你也早點休息。”
“嗯。”
興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昏黃的燈光下,她站在桌邊,低著頭看那碗麪,瘦削的身影顯得那麼單薄。
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最後隻是說了句:“麵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然後他推開門,走進了夜色裡。
鳳嬌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聽著自行車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什麼也聽不見。
她回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裡。
麵很燙,燙得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回到家後,已經是淩晨。興國摸索著開啟自家大門,溜進了兒子的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