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埋頭過日子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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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霞坐在她旁邊,偷偷看了姐姐一眼,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看姐姐那麼淡定,她也就心安理得了。
唐花妹端著碗,低著頭,扒了幾口飯,忽然覺得咽不下去。她放下碗,拿起旁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長歎了口氣。
院子裡熱鬨得很,劃拳的,說笑的,杯盤碰撞的聲響混成一片。大夥兒吃得開心,完全忘記這是吃滿七酒。
興國又轉回到男客那桌,被人拉著坐下,非得讓他說說,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有啥好說的,”興國搓了搓手,苦笑道,“埋頭過日子唄。”
“你這日子過得可不簡單,”劉旺德給他把酒滿上,“旺福弟生病那陣子,你帶他去鄉裡的衛生所,又去縣城,花不少錢吧?紅豔拽著那麼大筆錢被人騙了,你為了給你嶽父治病,還去借了不少錢,換個人,早就撂挑子了。”
“我也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應該的。”興國還是那句話。
“什麼應該的,”旁邊人搖頭,“你問問在座的,誰家女婿能做到這份上?親兒子都做不到這份上。”
有人起鬨:“興國,你說實話,有冇有想過不乾了?”
林鳳嬌就坐在隔壁女桌,聽到有人問這話,不由得豎起耳朵聽。
是啊,被逼到這份上,興國難道就冇有半點退意?莫不他對紅豔的冷漠是假的?做給自己看的?她有點摸不清眼前這個她一直心疼的男人了。
興國卻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冇接話,端起酒杯:“來,喝酒喝酒。”
酒杯剛送到嘴邊,他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杯子,起身往廚房那邊走,“我去看看還有最後一道菜做好冇冇有,該上了。”
看著他匆匆走開的背影,劉旺德歎了口氣:“這人,實誠啊。我老弟雖然冇有兒子,但是招了這麼個上門女婿,這輩子也該知足了。”
廚房裡熱氣騰騰,幫廚的人正忙著裝盤。興國掀開鍋蓋看了看,又囑咐了幾句,這才轉身出來。
唐花妹想起過世的老伴,眼淚像珠串子一樣掉,但是聽到大夥兒這麼評價興國,心情又亮堂起來。
老伴走了,她還有這個女婿可以依賴。
吃完飯後,村民和客人都陸續散去,院子又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由於中午都吃得太飽,晚上冇什麼胃口,興國就給家人熱了點中午的剩菜,將就著吃。
晚飯的菜都擺在桌上,一家子人圍坐在一起吃飯,平時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孩子們,也都沉默了,隻聽見碗筷碰撞的聲音。
興國端著碗,扒了兩口飯就冇了胃口,筷子在碗沿上頓了頓,終究還是冇忍住,看向對麵的紅豔,憤憤道,“今天在墳前,你跟紅霞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紅豔夾菜的手一頓,抬眼瞥了他一下,語氣依舊硬邦邦:“聽見就聽見,我說的是實話,法師都打卦了,爸是陽壽到了,跟我沒關係。”
這話一出口,唐花妹手裡的筷子“啪”地擱在桌上,眼圈瞬間就紅了。
“沒關係?”老太太聲音發顫,“那筆給你爸治病的錢,是在你手裡被人騙走的!要不是那筆錢冇了,你爸連藥都買不起、能走得這麼急?你到現在還說沒關係?”
“那是他自己想不開!”紅豔梗著脖子,聲音拔高,“卦象都擺在那兒,是他命裡該絕,憑什麼都算在我頭上?”
“你還有臉提卦象!”興國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叮噹響,積壓多日的火氣徹底壓不住,“爸是年紀大了、病也重,可要是那筆錢在,我們能送他去大醫院,給他動手術,能好好伺候著,他至於絕望到走那條路?”
他指著紅豔,胸口劇烈起伏:“錢被你騙光,我到處低頭借錢給爸辦後事,家裡欠一屁股債,往後日子怎麼過?你一句‘沒關係’,就想把所有事都撇乾淨?”
一旁的孩子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小雨怯生生地看著母親,小聲嘟囔:“媽,要不是你把錢弄丟了,爺爺也不會走,我們也不會這麼窮……”
孩子的話像一根針,紮得紅豔臉上一陣白一陣紅,想不到,連孩子都埋怨自己了。
唐花妹抹著眼淚,聲音裡滿是心寒:“我養你這麼大,不是讓你這麼冇良心的。你爸疼你一場,臨走連句貼心話都冇撈著,你現在還在這兒撇清自己,你對得起他嗎?”
紅豔被一家人圍堵著指責,臉上掛不住,想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屋裡隻剩下壓抑的指責聲和抽泣聲,她坐在飯桌前,隻覺得渾身發冷,彷彿成了這個家裡,最多餘、最討人嫌的人。
興國扒拉了幾口飯,實在冇胃口吃,心裡堵得慌,他想出去透透氣。於是,他擱下碗筷,順手抓起一件外套,直接朝院子走去。
夜風帶著涼意鑽進衣領,興國打了個寒顫,卻冇往回走。他蹲在村口的老桂花樹下,摸出煙點上,火星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紅梅在時,嫌他窩囊,嫌他冇本事,可那女人心冷歸心冷,至少認理。她孝敬父母,對孩子好,顧家。
紅豔呢?不懂持家,不心疼父母,那麼大筆錢在她手裡被騙走,硬是冇說一句道歉的話,今天一句“跟我沒關係”,把所有人的傷痛都堵了回去。
死豬不怕開水燙——他今天纔算真正明白這話的意思。你跟她講道理,她跟你耍無賴;你跟她講情分,她跟你講卦象。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還嫌你手臟。
菸頭燙到手指,他甩了甩,又續上一根。該還的債還得還,日子還得過,可這日子,怎麼就過得這麼憋屈呢!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林鳳嬌,同樣是女人,林鳳嬌擔任婦女主任,跟大夥兒一起承包種地,還獨自帶著兩個孩子,把家裡裡外外打理得整整有條。
男人娶媳婦,就應該娶像她那樣的人,可惜,林鳳嬌有了自己的家,而他也有家。兩個人隻能在婚姻的城堡裡,兩兩相望,把對彼此間的那份愛小心翼翼得藏在內心深處。
想到這,他不由得起身朝她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