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出錢好辦事】
------------------------------------------
興家一愣：“周老闆，這話咋說？”
“我問問你們，”周老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們今天去，帶東西了冇？”
興家和美嬌對視一眼，搖搖頭。
“那不結了。”周老闆往椅背上一靠，“昨天那大爺，你們給了張單子，人家給你們留了電話，指了路。今天這大爺，你們空著手去，人家憑啥搭理你？”
美嬌急了：“可那是門衛啊！昨天不是給過了嗎？咋今天還要給？”
周老闆看著她，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換成一副認真的表情：“姑娘，我問你，昨天那大爺，今天還上班嗎？”
美嬌搖搖頭，臉上滿是無奈：“不上，今天休息。”
“那不就對了。”周老闆一拍大腿，“昨天那大爺收了你們的禮，替你們辦了事，那是他的情分。今天這大爺，跟你們非親非故，憑啥給你們行方便？”
興家聽著，心裡頭那點堵著的東西，好像一下子通了。
周老闆繼續說：“這門衛，看著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可你們要進這個門，第一個打交道的就是他。他不給你們通報，你們就在外頭等著；他給你們使個絆子，說一句‘裴主管今天不見客’，你們就見不著人。這種人，看著不起眼，可卡起人來，比誰都要命。”
美嬌聽得一愣一愣的，喃喃道：“那……那咋辦？這什麼世道，牛鬼蛇神都要出來搞錢。”
“咋辦，還能咋辦，昨天你們不是辦過一回了麼？今天抄作業唄！”
“不會又要送禮吧？”興家摸著兜裡的錢，氣得不行，心裡大罵起來，孃的，這就說昨天那禮白送了？
“如果你們冇有更好的法子，隻能繼續送！而且還得按照昨天一樣的規格送！”
“日你媽的門衛大爺！”興家在心裡罵了一句。
美嬌更是氣得握緊拳頭想揍人，“這什麼世道，這麼點權力，都能正大光明出來撈！還讓不讓人活了?”
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後，兩人最後拍板，再賭一把。
周老闆再次拿起昨天的單子，再次開了兩條中華。開好了提貨單，興家很不情願付了款。
老闆收錢後，把提貨單塞進了一個嶄新的信封裡。
興家看著那個信封，喉嚨動了動。
美嬌在旁邊小聲問：“那……那給了，他就讓進了？”
周老闆笑了：“讓不讓進，得看你們造化。但他至少不會攔著，說不定還能給你們指條明路。”
興家盯著那個信封，腦子裡轉了又轉，很不情願接過信封。
一百多塊錢，擱在鄉下，夠一家子人麵朝黃土，背朝天忙乎大半年了。可在這兒，就夠買個門衛不攔路。
“周老闆，謝謝您指點。”
周老闆擺擺手：“謝啥，我就是做買賣的。你們成了事，以後還來我這兒開單子，我就高興。”
兩人站起身，正要走，周老闆忽然在後頭喊了一聲：“等等——”
興家回過頭。
周老闆從櫃檯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翻到某一頁，撕下來，遞過來。
那是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歪歪扭扭畫著幾條線，標著幾個字。
“廠裡辦公樓，進了大門直走，到頭左拐，第二棟樓，三樓，最東邊那間，掛著‘銷售科’牌子。裴主管的辦公室就在那屋最裡頭，單獨的隔間。”
興家接過那張紙，心裡頭熱了一下。
“周老闆，這……”
“拿著吧。”周老闆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我這店開了快兩年，來來往往的人見得多了。你們倆，我看著實在，能幫一把是一把。去吧，彆耽誤。”
兩人出了門，陽光照在臉上，還是那麼晃眼。
美嬌捏著那張紙，小聲說：“土狗，你說這周老闆，為啥對咱們這麼好？”
興家想了想，搖搖頭：“不知道。興許是覺得咱倆傻，可憐咱；興許是圖以後生意。不管咋說，這情分，咱得記著。”
他把那張紙摺好，放進貼身口袋。
然後抬起頭，看著不遠處那扇大鐵門。
“走，再去會會那個馬大叔。”
美嬌攥著那個信封，心裡很是氣憤，卻也無奈。
中午兩人在街邊隨便吃了個粉填飽肚子，一到上班時間，兩人趕緊來到化肥廠。
興家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衛室的門。
那個門衛大叔還保持著早上的姿勢——兩條腿翹在小凳子上，身子陷在椅子裡，一張報紙遮著臉，隻露出半截花白的頭髮和一隻搭在扶手上的手。
報紙一角微微顫動著，人冇睡著，就是懶得搭理他們。
興家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桌子跟前，清了清嗓子：“馬大叔。”
聲音不大，生怕惹怒對方。
報紙冇動。
“馬大叔，”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點兒，“我們是從蓮花鄉來的，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報紙終於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不大，眼珠子渾濁，可眼白上爬著幾根血絲，往上一翻，先把人從上到下剮了一遍。
“咋又是你們？”他把報紙往肚子上一拍，人冇起來，腳也冇放下來，“不是說了麼，不在！聽不懂人話？”
美嬌在後頭氣得臉都紅了，張嘴想說什麼。
興家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臉上堆起笑，往前又湊了半步，把那個信封往桌上一放——不偏不倚，正放在那攤開的報紙上麵。
“馬大叔，剛纔走得急，忘了跟您老打個招呼。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彆嫌少，就是點兒茶葉錢。”
馬大爺的眼睛往下斜了斜。
信封口開著，露出一角發黃的厚紙。那紙的顏色，他認得。
他愣了一愣，眼珠子轉了轉，又抬頭看看興家，再看看美嬌，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像是在嚥唾沫。
然後，他動了。
先把腳從小凳子上放下來，兩隻腳在地上找了找鞋，趿拉上；再把報紙往旁邊一推，露出那張桌子；最後，他伸出兩根手指，往信封裡一探，夾出那張單子。
低頭一看——
“中華煙，兩條，富源商行”。
他的眼珠子一下子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