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世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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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一輛拉貨的大卡正往這邊開，喇叭按得震天響。
興家攥緊拳頭，氣得牙癢癢。他想衝進去，想跟老頭理論，想把那三包煙要回來——可剛抬腿，被美嬌一把拽住：“乾什麼？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他一愣，回過神來，對這是城裡，不是他們的鄉下，不能魯莽行事。
老頭已經不理他們了，轉身進了門衛室，拿起搪瓷缸，翹起二郎腿，哼起了不知什麼調子。
陽光照在門衛室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興家眯著眼，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看著門衛室裡那個晃著腿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門衛變了，世道也變了。
“走吧。”美嬌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很輕。
兩人碰了一鼻子灰，隻好無奈轉身，往工廠門口的街邊走去。
走出幾十米，美嬌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廠裡機器轟鳴，大煙囪冒著白煙，卡車進進出出，熱鬨得很。
“土狗。”她忽然說。
“嗯？”
“裴主管會不會就在裡麵？老頭故意不讓我們進？”
“很有可能。”興家盯著那扇鐵門，聲音發沉，“這死老頭，去年把我們當大爺，今年就換了副嘴臉。”
“我好擔心……”美嬌聲音低下去，“萬一廠裡不跟咱們合作了，那些押金，供不上貨，要按三倍賠，咱倆可咋整？”
想起這個，她後脊梁發涼。昨天簽合同時的興奮勁兒，這會兒全變成後怕了。
興家看著她的臉，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咱想想辦法，肯定能見到裴主管。”
“剛纔那兩個人遞的單子，你看見冇？”美嬌忽然問。
“看見了。”興家點點頭，“我估摸著，那不是單子。”
“那是什麼？”
興家沉默了一下，想起以前王喜的磚廠要擴大規模，手續齊全，監管領導就是卡著不給辦。王喜送禮送不出去，急得嘴上起泡。後來找張向前支招，張向前讓他換了個法子——果然，事情就成了。
“那單子……”興家眯起眼，“怕是向前大哥教過的那個路子。”
美嬌一愣，還是不明白。這事情興家從冇有在她麵前提過，不是有意瞞著不告訴她，而是覺得那是陰招，上不了檯麵。
美嬌無奈不服氣；可也不知道怎麼辦，氣得直跳腳，“這咋辦嘛！”
“走，咱也想想辦法，我就不信敲不開豐肥廠的大門！”興家一把拽著美嬌，朝街邊的菸酒店走去。
菸酒店就在化肥廠往東兩百米的地方，興家和美嬌走了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抬頭一看，這店裝得可真氣派。
門臉兒足足有三間房那麼寬，茶色玻璃門擦得鋥亮，門頭上掛著塊燙金的招牌——“富源菸酒商行”，招牌兩側各掛著一盞紅燈籠，大白天也亮著，透著股說不出的富貴氣。
透過玻璃往裡瞧，貨架上擺得滿滿噹噹，五顏六色的煙盒子排成整齊的佇列，洋酒瓶子在燈光下閃著光。地上鋪的是那種亮得能照見人影的瓷磚，櫃檯是深紅色的實木，擦得油光水滑。
可奇怪的是，這麼氣派的店，門口卻冷清得很。
一個顧客都冇有。
美嬌站在門口，往裡探了探頭，有些遲疑：“這店……能進嗎？這裡的東西應該都很貴吧？”
“咋不能進？開門就是做生意的。買不起，還不能看嗎？”興家嘴上硬，腳下卻也有點發虛。
他在農村長大，泥腿子一個，進城次數有限，這種裝修的店，他以前隻在路過的時候遠遠瞟過一眼，從來冇想過自己會走進去。
正猶豫著，店裡傳來老闆的聲音：“站在門口乾啥？進來看看唄。”
老闆正坐在一個桌子前喝茶。
兩人猶猶豫豫推門進去。
門一開，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店裡居然裝著空調。
三月份的天氣，外頭還有些涼，裡頭卻暖烘烘的，空氣裡飄著一股說不清的香味，不是煙味，倒像是女人家擦的那種香粉。
櫃檯後麵坐著一箇中年男人，見兩人進來，也不起身，就那麼打量著他們。
這人五十來歲，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袖口挽得整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副金絲邊眼鏡——不像個開店的，倒像個坐辦公室的乾部。
“買菸還是買酒？”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漫不經心。
其實他坐在裡麵，透過玻璃窗看他們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所以，他纔開口招呼。
按照他平時識人的經驗，覺得兩人是他店裡的潛在客戶，所以，他們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立馬招呼。
興家站在櫃檯前，一時間不知道該看哪兒。貨架上那些煙，他大半都不認識，隻認得“中華”“牡丹”這幾個牌子。
酒就更不用說了，一瓶瓶洋文標簽，看著就唬人。
“老闆，我們……”他頓了頓，“想買點東西。”
興家很心虛，美嬌跟在後麵，也是唯唯諾諾，不知如何開口。
“廢話，來我這兒不買東西，難不成是來串門的？”中年男人笑了一聲，半開玩笑半認真的一句話，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他從櫃檯後麵站起來，走到他們跟前，“買什麼？送人還是自己用？”
這話問得平常，可興家聽著，總覺得裡頭大有文章。
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自己用咋說？送人又咋說？”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看他身邊的美嬌，忽然笑了，試探問：“頭一回來城裡辦事吧？”
興家臉上一熱，點了點頭，這老闆有火眼金睛。
“怪不得。”中年男人繞過櫃檯，走到貨架前，隨手拿起一條煙，“自己用，就買這個。紅塔山，硬盒的，價格便宜，一條夠你抽一陣子了。要是送人嘛……”他把煙放回去，轉過身，“那就不一樣了。”
老闆的話意味深長，美嬌頓時捕捉到他說一半，藏一半話的表情，“咋不一樣？”美嬌忍不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