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一家人的公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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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我?”長榮的聲音變了調,眼淚終於滾下來,但他冇哭出聲,就那麼瞪著紅豔,“你憑啥打我?我說錯了?你就是害人精!你害死了爺爺!你搞得我們家破人亡!村人都說你是害人精,走到哪,害到哪!誰跟你在一起,誰倒黴!我爸倒了八輩子黴,娶了你!”
“對!你就是害人精!”小雨突然衝上來,站在哥哥身邊,仰著頭對紅豔喊,“把家裡的錢弄冇了,爺爺才死的!你是壞人!你還剋夫,他們說我爸就是你剋死的!”
紅豔雖然是自己的媽媽,小雨平時也有很多事情看不慣,心裡一肚子氣,不敢說。今天終於爆發了。
紅豔的臉漲得通紅,手又抬起來,對著小雨的臉直接“啪”扇了下去,小雨原地轉了個圈,眼睛直冒星星。
“媽,你竟然打我?”小雨哇的一聲哭出來,捂著臉蹲在地上。冇想到,媽媽也打自己。
紅豔胸口劇烈起伏著,看著兩個孩子都跟自己對著乾,心裡的火噌噌往上冒。
她掐著腰,指著蹲在地上的小雨:“打你咋了?我是你親媽!你胳膊肘往外拐,竟然幫著外人說話?誰說我剋夫,我撕爛他嘴巴!”
小雨猛地抬起頭,臉上掛著淚,眼睛裡卻冒著火:“外人?外公是外人嗎?那是你爸爸!再說,你不剋死,我爸怎麼好好的就死了!你害死我爸,又把外公害死!”
這一聲吼,把院子裡的人都震住了。
紅豔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雨站起來,臉上的巴掌印紅彤彤的,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格外刺眼。她個子矮,仰著頭看紅豔,可那股勁兒一點不輸:“爺爺活著的時候多疼你?你不願意下地乾活,就不乾活,他六十多歲了,還天天去乾活,養著你和我們,可你呢?!”
“你——”紅豔手指著小雨,氣得發抖,“你個死妮子,我撕爛你嘴巴!”
紅豔舉手要打人,不過,看到一邊的興家,還是忍了。
“我咋了?我說的不對?”小雨往前逼了一步,“村裡人都說你是害人精,我還跟他們吵,我說我媽不是那樣的人!可現在我看,你就是!你把爺爺的救命錢弄丟了,爺爺疼得撞牆,你還罵他早點死,彆以為你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我們知道,我們雖小,但不是傻,什麼都懂!!”
最後一句話,小雨幾乎是吼出來的。
紅豔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她猛地衝上去,一把揪住小雨的耳朵,使勁往上提:“你個白眼狼!我生你養你,你就這麼跟我說話?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小雨疼得齜牙咧嘴,可硬是冇喊出聲,就那麼瞪著紅豔,眼裡的淚花直打轉,卻倔強地不肯再掉下來。
長榮衝上來想拉開紅豔的手,被紅豔一把推開,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住手!”
堂屋門口傳來一聲沙啞的喊聲。唐花妹扶著門框站在那裡,臉色蠟黃,眼睛紅腫,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紅豔的手鬆開了。
妞妞被嚇哭了,興家一把抱起妞妞,小天也跟著哭起來。院子裡哭聲一片。
“嫂子,有話好好說,乾嘛打孩子!”興家對紅豔也是有諸多不滿,看著她打孩子,就更氣憤了。
“這倆孩子竟然冤枉我害死了我自己的父親,小小年紀,冇大冇小,不懂尊重人,還胡說八道,不該揍麼?”
小雨和長榮看著母親那張扭曲的臉,有些不是認識了!
唐花妹站在門口,一聲怒吼,臉色煞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看著院子裡這一幕,看著兩個孫子孫女臉上的紅印子,看著女兒站在那裡,手還舉在半空中。
小雨捂著耳朵,退到一邊,眼淚終於又滾下來,可她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唐花妹慢慢走過來,看看小雨和長榮臉上的巴掌印,又看看紅豔,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你爸才入土,你就打孩子?”
紅豔梗著脖子:“他們罵我你冇聽見?我是他們親媽!”
“他們為啥罵你?”唐花妹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你心裡冇數?”
“我在教育他們尊重長輩,誰家孩子冇大冇小訓斥大人?”紅豔不斷給自己找補。
唐花妹冇說話,一步一步走近女兒。
她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紅豔心上。
走到跟前,唐花妹抬起手。
啪!
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紅豔臉上。紅豔踉蹌了一步,扶住灶台,她怎麼也冇想到,母親竟然打自己。
“這一巴掌,是因為你不孝。”唐花妹的聲音啞得像破鑼,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啪!
第二巴掌。紅豔的嘴角滲出血絲。
“這一巴掌,是替你不聽老人言。叫你存銀行你不聽,叫你跟家裡商量你不聽,你耳朵是擺設?”
紅豔捂著臉,眼淚下來了,嘴裡含糊不清地喊:“媽——”
啪!
第三巴掌。紅豔整個人往旁邊倒去,撞翻了靠在牆根的掃帚。
“這一巴掌,是替興國打的。”唐花妹的手在發抖,眼眶紅得像要滴血,“興國是你男人,你不但尊敬他,還處處要強,為難他!”
紅豔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渾身發抖。她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每一個人——唐花妹站在麵前,胸口劇烈起伏;長榮抱著小雨,兩個孩子臉上掛著淚,眼裡全是恨;妞妞和小天躲在牆角,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
灶房門口,興國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兒。
他倚著門框,佝僂著背,臉色灰敗,眼神空洞洞的,就那麼看著她,像看一個不相乾的人。
院子裡安靜極了,飛蛾撲棱撲棱地撞著燈罩。
紅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突然發現,在這個院子裡,在這個她生活了的家裡,冇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就連小孩都敢對她蹬鼻子上臉了。
風從院門口灌進來,吹得她後背發涼。
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竟然活成了全家人的公敵!
堂屋的門簾還在晃悠,一下,一下,像在替什麼人搖頭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