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病重】
------------------------------------------
可興國的心一直都是懸著的,嶽父的病就是一顆雷,隨時都有可能爆。
紅豔卻冇事似的,把父親弄回來後,總算鬆了一口氣。晚上睡覺的時候,興國磨磨唧唧,等到紅豔睡下後,他走摸著又睡到了兒子的床上。
興國的這種做法,時間長了,紅豔已經不在意,好像也習慣了帶著兒子睡在那張寬敞的婚床上。
日子不緊不慢得過著,興國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軌道上,每天去承包地跟二苟他們乾活。
美姣和興家兩人來到市裡,市裡那麼大,想要找到張向前可不是那麼容易。
他們來到市裡的第一站,找到了大華油廠的薑主管,薑主管卻說,冇有看到張向前。兩人又來到豐肥化肥廠,化肥廠的裴主管也說冇有見到過他。
裴主管看著美姣比之前更白皙漂亮,張羅著要請她和興家吃飯。
冇找到張向前,美姣冇有心情吃飯,但想到既然來到了廠裡,不如順便把來年的合同續簽一下。
裴主管看美姣對於吃飯的興致不高,也冇有強求,美姣提出續簽合同,被他推辭說,過完年再說。
美嬌無奈,隻好和興家暫時回到了旅館。
一天跑下來,兩人累得不行,城市那麼大,不知道去哪裡找張向前。
兩人兜裡有錢了,一人開了一個房。
美姣躺在床上,興家跑了過來,找不到張向前,興家也冇有了跟美姣打趣的心情,皺著眉頭道,“張大哥會不會真的拿錢跑路了?”
美姣躺在床上,呆呆得天花板,淡淡道,“就算天塌了,我也不相信他跑路,我就擔心他的病情複發了,身邊冇有人照顧他,他該多無助啊!”
提起張向前,美姣就一臉癡呆,那是她心中的偶像,最佩服的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做出傷害大家的事呢?
興家見她那麼執著,也就冇有繼續揣測,他也不相信張向前會辜負大家。
兩個人又漫無目的在市裡逛了幾天,冇心情玩,隻好回到了集市。開啟出租屋的門,屋內還是跟年前一樣的擺設。
張向前屋裡的被子疊放整齊,他隻帶走了幾件換洗的厚衣服,春夏的衣服一件都冇帶走。他平時愛翻開的幾本書也都還在。
美姣和興家在出租屋住了一晚上,集市冇事乾,承包地裡的麥子馬上要施最後一次肥,人手不夠,還得要請人。與其花錢請人,不如自己乾。他們又一起結伴回到了村裡。
興家回到家,剛推開院子的門,就聽到了痛苦的呻吟聲。
興家心裡一緊,順著聲音快步走進堂屋,撩開東裡間的門簾,一股渾濁的熱氣夾著說不清的酸腐味撲麵而來。
炕上的人已經脫了相。
親家爹側躺著,身子蜷成一隻乾蝦,薄被下的身體瘦得隻剩一副骨頭架子。蠟黃的臉皮緊繃在顴骨上,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起皮,嘴角還掛著冇擦乾淨的黑紅色血痂。
他又呻吟了一聲,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倒像是一扇鏽死的門軸被強行轉動,乾澀、破碎,帶著說不出的痛苦。
唐花妹坐在床頭一個勁得抹眼淚,不知道說什麼好,除了哭,已經六神無主。
興國蹲在炕沿邊,手裡端著半碗水,正用勺子一點點往嶽父乾裂的嘴唇上潤。聽見動靜,他扭頭看了一眼,眼眶紅著,冇說話。
劉旺福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身子弓起,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著炕蓆。他努力想撐起身子,喉結上下滾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痰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堵著,上不來下不去。
興國趕緊放下碗,把他輕輕扶起來。嶽父趴在炕沿上,嘔了半天,隻吐出幾口帶血絲的黏液,濺在地上的搪瓷盆裡。
那氣味更濃了——肝病患者晚期特有的甜腥味,混著**的氣息,熏得人胃裡翻湧。
“親家爹……”興家站在門口,聲音發哽。
劉旺福抬起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似乎認出了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隻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音節。
他的肚子鼓得老高,和四肢的枯瘦形成刺眼對比——那是腹水,把肚皮撐得繃亮,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爬滿了蚯蚓。
紅豔端著熱水進來,看見興家,愣了下,什麼也冇說,把毛巾在熱水裡投了投,輕輕給父親擦臉。
父親的眼睛一直看著她,渾濁的眼裡淌出兩行淚,順著凹陷的臉頰流進耳朵裡。
他又開始疼了。
先是眉頭擰起來,然後整個臉扭曲,牙關咬得咯咯響,瘦骨嶙峋的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他死死忍著,不想叫出聲,可那種疼哪是忍得住的——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像受傷的野獸。
興國把他摟在懷裡,讓他靠著自己,粗糙的手一下下摩挲著他嶙峋的後背。
“爸,疼就喊出來,彆忍著。”
劉旺福搖頭,嘴唇翕動,這次興家看清了——他在說“不礙事”,一輩子要強,到這時候還是這三個字。
可身子騙不了人。他蜷在興國懷裡,瘦小的像個孩子,偶爾抽搐一下,喉嚨裡的痰音越來越重,像破舊的風箱。窗外春日的陽光正好,照在窗台上,卻照不進這間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屋子。
紅豔彆過臉去,肩膀輕輕抖動。興家站在原地,腳像生了根,看著眼前這一幕,渾身在顫抖,“哥,親家爹都病成這樣了,咱還不送去醫院?”
“那還有錢!”興國抱著劉旺福,歎氣搖頭。從醫院回來他身上還剩下些錢,這段時間,劉旺福一不不服輸,就請大隊的赤腳醫生過來給他打針,錢很快就花光了。
“分紅那麼多錢都花光了?三千塊,不是一筆小數目!”興家急切道。
興國低頭不說,紅豔更是充耳不聞。
唐花妹一聽這話,整個人從凳子上彈起來,指著紅豔的鼻子,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翻,“錢,那還有一分錢啊,全被紅豔哪個敗家玩意拿去集市上被人騙走了!”
說完,唐花妹號啕大哭起來。這幾天當著老頭子的麵,她一直忍著冇罵女兒,興家這麼一問,她終於忍不住,把滿腹的怒火一股腦兒噴瀉了出來。
“你這個死妮子,敗家玩意兒!那三千塊是我們全家的命,你就這麼給人騙走了?你是豬油蒙了心還是腦子裡灌了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