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心神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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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豔驚魂未定,付了瞎子兩塊錢的化解費,也顧不上跟瞎子道謝。急忙把平安符胡亂塞回皮包,拉鍊都忘了拉,一把拉起小天,聲音還在發抖:“走,回家……下次媽媽給你買槍,……媽媽下次,下次一定買。咱們先回家,有要緊事……”
她拖拽著小天,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那條陰暗的巷子,重新彙入街上的人群。
陽光刺眼,人聲嘈雜,她卻覺得渾身發冷,隻有懷裡皮包中那個硬物,和她砰砰的心跳,是真實而滾燙的。
今天來集市本來是想扯塊布給曉雅做個新書包的,可一想到瞎子的話,心裡就焦躁不安,顧不上那麼多了,把平安符拿回家再說。
回到家,紅豔依然驚魂未定,唐花妹帶著妞妞在院子裡玩耍,看著女兒那樣子,唐花妹疑惑道,“哎呀,豔兒,慌裡慌張的,出啥事了?”
紅豔意識到自己的變化,故作鎮定,“媽,冇啥事,就是累了,想休息會兒!小天,你跟妹妹玩會兒!”說著,朝睡房走去。
走到堂屋,算命先生的在她耳邊響起,“需得恭請回家,置於家中神龕或潔淨高處,供奉滿三日——記住,是整整三日,日夜香火不斷——之後,方可開啟。”
紅豔慌慌張張環顧四周,心臟還在狂跳,手心冰涼黏濕。
算命先生的話像魔咒一樣敲擊著她的大腦:“置於神龕或潔淨高處……供奉三日……日夜香火不斷……”
她目光急切地掃過整個空間:掉漆的棗紅色木櫃不行,上麵堆著雜物;木板風車上更不行;靠牆那張舊桌子,落滿灰塵擺著幾個鬥笠,也不夠“潔淨”。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屋子最裡邊那個靠牆擺放的老式五鬥櫥上。
櫥子最上層,平時放著過年祭祀用的香爐、燭台,還有一尊小小的、落滿灰塵的觀音瓷像——那是奶奶留下來的。那位置夠高,也勉強算得上“神龕”附近了。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皮包,走到五鬥櫥前。踮起腳,用另一隻手胡亂將香爐燭台往旁邊挪了挪,空出一小塊地方。
然後,她顫抖著手,從皮包裡捧出那個用手帕包得嚴嚴實實的“平安符”——包裹沉甸甸的,硬硬的邊角硌著她的掌心。
她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那塊空處,退後半步,看了看,覺得不夠“恭敬”,又上前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包裹正對著觀音像的方向。
做完這些,她稍微鬆了口氣,但緊接著更大的焦慮湧上來——香火!要日夜香火不斷!
家裡平時隻有過年、祭祖纔會點香。香和紙放在哪裡來著?
她像隻冇頭蒼蠅似的在屋裡轉了兩圈,纔想起母親可能知道。但她不能讓母親看出異常!紅豔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平靜些,但眼神裡的慌亂卻掩不住。
她走出堂屋,唐花妹還在院子裡看著妞妞和小天玩石子。紅豔儘量用平緩的,卻依然帶著一絲急促的語氣問:“媽,咱家平時燒的香和紙放哪兒了?”
唐花妹抬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香?你找那東西乾啥?這不過年不過節的。”
“我……我有點用。”紅豔含糊道,紅豔儘量保持鎮定,“你就告訴我放哪兒了。”
唐花妹看她神色不對,但也冇多問,指了指堂屋角落裡一個積灰的竹編籃子:“那兒呢,去年用剩的應該還有點兒。你要拜啥?”
“冇啥,你就彆管了。”紅豔丟下一句,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翻找。
果然,籃子裡有幾把用紅紙捆著的香,還有半包紙。她如獲至寶。
趁母親不注意,她關上堂屋的門,房間裡更暗了。
她手忙腳亂地拿起五鬥櫥上的火柴盒,抽出一根,“哧啦”一聲劃亮。微弱的火苗跳躍著,映著她蒼白緊張的臉。她點燃一根線香,小心地插進香爐裡積存的舊香灰中。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帶著濃鬱的檀香味,慢慢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接著又燒了一紮紙。
完事後,紅豔退後兩步,看著這略顯詭異的場景,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隨即又被巨大的不確定感和隱隱的恐懼攫住。
她真的做對了嗎?那瞎子的話能信嗎?三千多塊錢啊……就壓在那個小布包裡,放在這……
萬一……萬一不是真的……
“不!不能這麼想!”她猛地甩甩頭,像是要把不吉利的念頭甩出去,“為了小天,為了小天平安,一定要相信算命先生!心誠則靈!一定要心誠!”
她咕噥著,努力在心裡說服自己。
隨後,她對著那平安符和觀音像,學著母親祭拜時的樣子,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嘴裡無聲地唸唸有詞,祈求著災難遠離,兒子平安。
祈禱好一會兒,她才漸漸平複心緒,狂跳的心慢慢趨於平穩。
做完這一切,她開啟堂屋,走出院子。
唐花妹見她終於正常,埋怨道,“豔兒,剛纔你是中邪了,神神秘秘的!出啥事了?”
紅豔擠出一絲笑容,故裝輕鬆,“冇啥事,媽,馬上到晌午了,我去做飯!”
麵對母親的質問,紅豔的心再次狂跳起來!
她逃也似的鑽進夥房,那股熟悉的柴火氣和油煙氣撲麵而來,卻絲毫冇能安撫她狂跳的心。
她反手帶上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此時她隻想把外麵的一切——母親的探究目光、院子裡孩子們的嬉鬨,還有那瀰漫在堂屋裡的、象征著“鎮壓”與“誠心”的檀香味道——都隔絕在外。她需要冷靜,讓要跳出喉嚨的心,安靜下來。
灶膛裡還有早上燒剩的餘燼,暗紅地潛伏在灰白柴灰下。
她蹲下身,機械地抓起一把引火的鬆針,又添了幾根細柴,用火鉗撥弄著。火苗“呼”地一下躥起來,舔舐著黝黑的鍋底,跳躍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卻照不進她空洞的眼眸。
“三千多塊……全家的錢……小天的命……”這幾個詞像磨盤一樣在她腦子裡反覆碾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