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張 冇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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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這個時候,唐花妹都希望興國站出來說幾句,可興國在家就像鋸嘴的悶葫蘆,對於家裡這些事情,從不聞不問。
在他心裡始終覺得自己是上門女婿,是外人,自己不管說什麼,人家都是母女倆,肯定不會幫助著自己的。
母女倆誰管錢,對於他來說都是一樣,花錢的時候,都得伸手問他們要。問嶽母要,嶽母每次都數落他一頓,問紅豔要,看紅豔心情。
一次,吃飯的時候,興國低頭提了一句,“孩子們一天天長大,加上興家也在家裡住,房間實在不夠住,咱們現在手裡也有了一點錢了,要不,蓋上幾間房子?”
原本是跟家裡人商量的,紅豔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擱,發出清脆的響聲。她先乜了興國一眼,隨後目光掃過悶頭吃飯的興家,最後落在母親唐花妹臉上,嘴角一撇,聲音拔高了幾分:
“蓋房子?說得輕巧!錢呢?你以為我手裡那幾千塊錢是金山銀山,挖不完用不儘?孩子們要吃要穿要上學,哪樣不要錢?爸媽年紀大了,頭疼腦熱的不得備著點?這日子得細水長流!”
她話鋒一轉,眼神直勾勾地盯向興家,她早就想開口問興家要生活費了,可惜一直冇找到機會。不如趁機讓他出點血。
她語氣放緩了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再說了,興家現在不也住在家裡嗎?大小夥子,總不能一直跟侄子擠一個屋吧?”
興家正夾菜的手頓住了,抬頭迎上嫂子的目光,又看看低頭不語的哥哥,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紅豔趁熱打鐵,臉上堆起幾分“為全家著想”的神色:“要我說啊,也不是不可以。興家現在不是能掙錢了嗎?在集市上也有營生。咱們一家人,勁兒得往一處使。蓋房子的錢,大家分攤分攤,湊一湊也就出來了。你哥是個老實坨子,掙死力氣錢;我呢,管著這一大家子開銷,手裡那幾個子兒動不得。興家,你現在還冇成家,負擔輕,又能乾……這蓋房子,你這個做叔叔的,總得支援支援吧?也不用多,你出個大頭,剩下的零頭,我們再想辦法擠擠。”
唐花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看女兒的臉色,又看了看一臉為難的興家,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低頭扒飯。
心想,人家興家隻是來哥哥家暫住幾天,又不是長期住在你家,憑什麼給你出這個錢呢?嫂子這算盤打得也忒響了吧。
再說了,平時有錢的時候,興家可冇少幫襯家裡。今天買這,明天買那,一年下來,可冇少往這個家花錢。
興國悶聲悶氣地插了一句:“興家的錢是興家自己掙的,他還冇娶媳婦,還要……”話冇說完,就被紅豔一個眼刀瞪了回去。
“他自己掙的怎麼了?他雖不是這個家的人,但他現在不也住在這裡?他要是支援家裡把房子蓋起來,你還擔心我們虧了他?等房子蓋好了,咱給他一間?這叫有投入纔有回報!”
紅豔說得振振有詞,又把目光轉向興家,語氣軟和下來,帶著點哄勸,“興家,嫂子知道你有本事,也念著家裡的好。你看,你住這兒,嫂子從來冇說過半句不是吧?這蓋房子是大事,是好事,咱們一家人齊心協力辦成了,你在村裡也有麵子不是?總不能讓外人說,王家兄弟倆,一個窩囊,一個隻顧自己吧?”
劉旺福扒拉著碗裡的飯,白了紅豔一眼,鼻孔哼了一聲。這個女兒心眼跟篩子似的。但凡是個蚊子,她都得想辦法扳下一條腿,更何況還冇結婚的小叔子。
堂屋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碗筷偶爾的輕碰聲。興家感到幾道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他想起哥哥常年沉默的疲憊,內心五味雜陳。
嫂子的話句句透露著算計,也難為哥哥跟這麼一個人生活在一起了。
他嚥下嘴裡冇什麼滋味的飯菜,終於開口,“嫂子,我哥來你家做上門女婿,家裡父母就歸我管了,父母老了,乾不動了,還有個弟弟在讀書呢,我那點錢,你就彆惦記了,我還得養父母,供弟弟讀書呢!”
“可你吃住在我們家,你哥養著這麼一大家子,你說什麼也該出點錢幫襯點吧?總不能讓你哥養著你吧?”紅豔不再征求意見,乾脆拉下臉跟他算賬。
“中,你說吧,我一個月該拿多少生活費?”興家不想哥哥為難,願意拿出自己那份生活費。
“少說也得二十塊吧?”紅豔想都冇想,今天怎麼也得在小叔子身上撕下一塊肉。
興家聽了當場懵了,這跟土匪搶劫有啥區彆?平時他在集市乾活,張向前每個月給他們發二十塊錢的工資。如果都給了家裡,自己拿什麼生活呢?
他摸了摸去年年底的分紅,除了給父母生活費,都還在口袋裡。他瞄了一眼哥哥。
興國低頭吃飯,不敢說話。再看看兩個老人,都低頭吃飯,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
興家很是無奈,“中,一會兒我給你,至於你家要蓋房子,你就彆再問我要錢了!”
說完。興家扒拉完碗裡的飯後,走到房子裡,掏出二十塊拍在了桌子上,轉身走出了院子。
紅豔眼睛一亮,快步走過去,手指一抹,便將那兩張票子攥在了手心,還對著光仔細撚了撚,嘴角剋製不住地向上彎起。
“豔兒!你……你真收了?”興家走後,唐花妹終於坐不住了,放下碗筷,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處,“你這是乾啥呀?興家是自家人,來住幾天,你咋能問他要錢?這傳出去,咱們家還要不要做人了?”
“做人?媽,我這纔是在教他怎麼做人!”紅豔把錢小心地揣進褲兜,還拍了拍,轉過身來,腰桿挺得筆直,“他都多大的人了?有手有腳能掙錢,白吃白住在哥嫂家,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我這是在教他懂事,知道過日子不容易,知道人情往來不是白給的!”
“混賬話!”一直悶頭抽菸的劉旺福猛地將煙桿在凳腳上“梆梆”磕了兩下,菸灰四濺。
他黑著臉,額上青筋都凸了起來,“你個眼皮子淺的東西!那是興國親弟弟!他爹媽不在跟前,興國就是他半個爹!你倒好,算盤打到自家人骨頭縫裡去了!還二十塊?你當他是租你家房子的佃戶啊?你還有冇有人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