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耐心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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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趙鐵柱介麵,語氣還是有點衝,“而且你們這是明知故犯!放了環還偷偷取掉!這是跟國家政策對著乾!按以前的說法,就該……”
胡滿倉瞪了趙鐵柱一眼,趙鐵柱把後半句“扒房牽牛”嚥了回去,訕訕地補了句:“……就該好好想想後果。”
老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攥緊了手裡的木棍,青筋暴起:“我想什麼後果?我就想要個兒子!我家三代單傳,不能到我這兒絕了後!兩個閨女,頂啥用?嫁出去就是彆人家的人!冇兒子,我老了誰養?誰給我扛幡捧盆?讓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他的聲音粗啞,帶著絕望的憤怒:“罰款?我家有什麼可罰的?就這三間破房!扒了就扒了!牽牛?我家連牛毛都冇有一根!你們有本事就把我們都抓走!反正裡麵管飯,還能給自家省幾餐飯。”
老陳油鹽不進,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老陳,現在是新時代了,女孩一樣能給父母養老,你何必那麼執著呢?”王守成勸道。
“就是,國家政策都說了,隻生一個好,政府幫養老,你要相信政府!”鳳嬌趁機搬出國家政策。
“放你的狗屁,合著你們有兒子,不擔心冇人養老,拿莫須有的政策來忽悠我們老百姓!”
“老陳,我以大隊支書的名義跟你保證,這項政策的真實性!”胡滿倉拍著胸口保證。
翠花終於哭出聲,不是大聲嚎啕,是壓抑的、破碎的嗚咽,肩膀劇烈抖動著,害怕又無奈!
兩個小女孩也從屋裡跑出來,抱著她的腿,大的跟著哭,小的茫然地看著大人。雖然他們還不太懂計劃生育為何事?但是這麼多人圍在家裡,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鳳嬌心裡一酸,於心不忍!她蹲下身,摸了摸大女孩的頭,對翠花說:“翠花姐,我懂你想要兒子的心。可你想想,你這身子骨,再生一胎多險?萬一……萬一有點啥事,這兩個閨女怎麼辦?”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和了:“再說,兒子閨女真那麼要緊?現在時代不一樣了。閨女有出息了,一樣養老。咱們村西頭的劉奶奶,不就是她女兒接到城裡享福去了?兒子要是冇教好,娶了媳婦忘了娘,多了去了。你看你家這兩個閨女多乖巧懂事,好好培養,將來不一定比兒子差。”
郭偉民也趕緊跟上:“胡書記都說了,政府現在強調‘老有所養’。以後養老保險慢慢都會有的,不一定非得靠兒子。你們超生這個,罰款不說,孩子生下來就是黑戶,以後上學、工作都受影響,這不是害了孩子一輩子嗎?”
胡滿倉看著老陳那雙被生活磨得渾濁卻執拗的眼睛,知道光講道理效果有限。他歎了口氣,語氣沉重下來:“老陳,我不是來跟你吵架,也不是來嚇唬你。咱們實事求是。你想要兒子,我理解。但政策就是政策,國策大如天。你今天硬頂著生了,能落著什麼好?”
他指了指這破敗的院子:“第一,罰款你逃不掉,現在可能隻是罰錢,將來政策收緊,說不定真影響你這房子。第二,孩子生下來冇戶口,就是‘黑孩’,以後寸步難行。第三,你現在去礦上乾活,大隊還能睜隻眼閉隻眼,要是成了超生戶,礦上還要你不要?你這唯一的進項可就斷了。”
老陳的脖子依然梗著,但攥著棍子的手鬆了些,眼神裡閃過一絲動搖。眼下,工作和兒子比起來哪個更重要,他心裡是有桿秤的。
胡滿倉趁熱打鐵:“我今天來,不是帶著繩子來綁人的。咱們按新精神,以勸導為主。你讓翠花去衛生院檢查一下,如果月份還不太大,趕緊做了。手術費用,大隊可以幫你想想辦法,申請點補助。以後好好培養這兩個閨女,日子還能往前過。你要是硬來……”
他停頓一下,目光變得嚴肅:“那咱們就隻能按章辦事了。到時候,不僅我們得來,鄉裡計生辦的專乾也得來,那陣仗可就不好看了。你想讓翠花臨盆前被人從家裡拖走?想讓全村人都指著你脊梁骨,說你為了生個兒子,弄得家破人亡、閨女都跟著遭罪?”
最後這句話,像一把錘子,敲在了老陳最在意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哭泣的妻子和兩個嚇壞了的女兒,又下意識地看向翠花的肚子,那裡麵是他盼了多年的“香火”。
翠花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不是對著胡滿倉,而是對著自己男人,淚流滿麵:“他爹……咱……咱彆犟了……我害怕……鳳嬌妹子說得對,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咱這兩個妮子可咋辦啊……我……我聽你們的,我去……我去做了……”
老陳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手裡的木棍“哐當”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雙手抱住頭,這個剛纔還怒吼的漢子,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野獸般的哀鳴。
院子裡隻剩下風聲和壓抑的哭聲。
胡滿倉給鳳嬌使了個眼色。鳳嬌連忙上前扶起翠花,輕聲安慰:“翠花姐,快起來,地上涼。你想通了就好。明天,我陪你去衛生院,找最好的大夫。身子養好了,比什麼都強。”
郭偉民也拍拍老陳的肩膀:“老陳,抬起頭來。日子還得過。以後好好乾,把閨女供出來,一樣有出息。需要幫忙的,跟大隊說。能幫得上忙的,一定不會推脫,我們為民服務,請一定要相信我們!”
胡滿倉最後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今天我們先回去。你們夫妻倆再好好商量商量。明天上午,讓鳳嬌陪翠花去衛生院。放心,我們不聲張,儘量不讓人知道。這事處理好了,你們安心過日子,大隊也不會揪著不放。以後,你們就安心過日子。”
他們幾個人來到老陳家,悄無聲息,所以,冇有驚動村裡人。
離開院子時,夕陽已經西斜。走出院子很遠,回頭望去,那三間土坯房在暮色中顯得格外破舊,院子裡,老陳還蹲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騎出一段路,趙鐵柱嘟囔:“胡書記,這就完了?他們要是明天反悔,又跑了咋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