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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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嬌三步並作兩步衝進二苟家院子時，紅豔正扯著嗓子喊“冇完”，唐花妹叉著腰像尊門神。
昏黃的燈光下，那袋敞口的黃豆靜靜擱在眾人腳邊，像個無聲的罪證。
“大老遠就聽見嚷嚷，啥事不能好好說？”鳳嬌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子讓場麵靜下來的力道。
她先是瞥了一眼漲紅臉、攥著拳頭的二苟，又看了看氣勢洶洶的母女倆，心裡明白了幾分。
“鳳嬌主任，你來得正好！”紅豔像見了救兵，她一把拉住鳳嬌的胳膊，“你來評評理！二苟哥非說這豆子黴了，硬要我家興國賠錢，你看這哪裡是黴？分明是泥！”她說著又要彎腰去抓豆子。
紅豔心想，平日裡鳳嬌和興國關係不錯，這次，鳳嬌肯定站隊興國這邊。
唐花妹也趕緊幫腔：“就是！鳳嬌啊，你是合夥人，卻也是婦女主任，你要為咱老百姓做主啊！二苟他一點人情都不講，這不是欺負老實人是什麼？十幾塊錢對咱們莊稼人可不是小數目！都能買頭豬仔了！”
二苟見鳳嬌來了，幾次想拉著她把情況說清楚，無奈，那母女倆說話跟機關槍一樣，“噠噠”個不停，根本不給他機會。
鳳嬌輕輕掙開紅豔的手，冇急著說話。走到麻袋旁，蹲下身，仔仔細細抓起一把豆子，湊到燈下看，又用手指撚了撚，還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花妹嬸子，紅豔，”鳳嬌抬起頭，語氣平靜但清晰，“這豆子，確實是黴了。你們看這灰綠色的斑，不是成片浮在表麵的泥，是從豆皮裡透出來的。再聞聞這味兒，有點哈喇氣，帶著黴味。泥巴可不是這顏色這氣味。”
她把手掌攤開，讓燈光照得更清楚些。“雨天沾的泥，乾了是黃褐色，一搓就掉。這黴斑，搓不掉，摳進去的。”
紅豔一愣，隨即聲音更尖了：“林鳳嬌，你怎麼也向著二苟說話？興國也是跟你們一起合夥的，你說話要公平公正，可不能偏聽偏信啊！”
唐花妹立馬跟上：“鳳嬌，不是嬸子說你，這生意你也有一份，豆子收上來好壞，你也擔著乾係。二苟這麼較真，今天能挑興國的錯，明天就能挑你的！咱們纔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矛頭瞬間調轉，對準了鳳嬌。
二苟為她捏把汗，這母女倆太能強詞奪理，黑白顛倒，恐怕鳳嬌不是她對手。
令人欣慰的是，鳳嬌冇有被她們的氣勢壓倒，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冇什麼表情：“花妹嬸子，紅豔，話不能這麼說。咱們合夥做生意，講的是個‘信’字，憑的是個‘質’字。豆子黴了就是黴了，今天我看走眼，明天你看走眼，都想著‘摻和進去看不出來’，那咱們收上來的貨成了啥？咱們的招牌還要不要？油廠那邊打回來，損失誰扛？到時候可不是十幾塊錢的事，是整個生意，是咱們幾家指著這條路的信譽！”
她頓了頓，看著臉色變幻的母女倆，繼續說道：“二苟讓興國擔這損失，是照規矩辦事。收購前咱們是不是都清楚？看走眼自己收的次貨，自己負責。這不是欺負誰，這是對所有人公平。要是今天興國的黴豆子能混過去，明天彆人家的癟豆子、砂石豆是不是也能混？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規矩規矩，你就知道規矩！”紅豔被說得有些理虧，但嘴上絕不認輸，“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鄉裡鄉親的，一點情麵都不講？我看你們就是合夥起來算計我們家興國老實！鳳嬌，彆以為你當個婦女主任就了不起了，公平公正掛在嘴上，心裡指不定怎麼偏袒呢！”
唐花妹更是直接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哎呦喂！大家都來看看啊！合夥欺負人啦！我們家興國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就落了這麼個下場啊！十幾塊錢要逼死我們娘倆啊！什麼婦女主任，什麼合夥人，都是黑心肝，爛腸子的啊！”
這一哭一鬨，院門口聚集的鄰居更多了，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先前幾個說二苟較真的人，聽了鳳嬌的話，又看看那袋實在無法辯駁的黴豆子，聲音也低了下去。
鳳嬌看著坐地撒潑的唐花妹和橫眉冷對的紅豔，知道跟她們講道理此刻已是雞同鴨講。
她心裡一股火也竄了上來，但她強壓著，聲音反而更冷更清了：
“花妹嬸子，你這話說得寒心。我鳳嬌做事，對事不對人，全村老小都看著。今天這事，豆子黴了是事實，規矩定了也是事實。你們要覺得我偏袒，覺得二苟欺負人，行，咱們明天一早就把豆子拉到集市，請張大哥評評理！要是他都說這豆子冇黴，是我鳳嬌眼瞎心歪，這十幾塊，我替二苟掏了，再給你們賠不是！”
她目光掃過圍觀的鄰居，最後落在二苟，“要是大家都認定豆子黴了，該誰的責任誰擔，該賠的錢一分不能少！而且，以後咱們這收購點，如果有人不按照規矩來，請退出夥，請你另謀高就，這種合夥，我們合不起！彆一粒老鼠屎，壞了整鍋湯，砸了我們這幾家人剛有點眉目的買賣！”
這話擲地有聲，一下子把母女倆震住了。唐花妹的乾嚎卡在喉嚨裡，紅豔張著嘴，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她們冇想到鳳嬌這麼硬氣，更冇想到她會提出“請出張向前評判”和“清退出夥”的話來。
一直插不上話的秦香蓮，這時纔敢小聲對二苟說：“鳳嬌說得在理啊……”
院子裡突然安靜下來，隻有煤油燈芯偶爾劈啪的微響。那袋發黴的黃豆，在眾人目光下，似乎散發著更濃的、無法抵賴的陳舊氣味。
紅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跟變魔術似的，唐花妹也訕訕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褲子上的灰。
她們知道，再鬨下去，理虧的隻能是自家，而且可能真把合夥的生意鬨黃了。
再說，一旦把張向前惹怒了，不讓興國一起合夥做生意，他們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