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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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錢夾“啪”地拍在旁邊一個石碾子上,抽出幾張鈔票,動作幅度大得誇張,盯著興國,一字一句地說:
“王興國,你看清楚了!這生意,也有我一半!今天這豆子,我紅豔,以老闆孃的身份,定了,收了!錢,我這就付!”
她轉向史桂香,數出幾張票子:“桂香姐,秤重!過完秤,錢貨兩清!”
“紅豔!你不能……” 興國想上前阻攔。
紅豔猛地回頭,眼睛瞪著他,裡麵是執拗、憤怒,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般的瘋狂:“我不能什麼?我偏要能!你是老闆,我就不是老闆娘了?這點主我都做不了,我跟你出來乾什麼?看你的臉色嗎?今天你要麼依我,收了這豆子,咱們還好商量;要麼,你帶著你的‘好貨’標準,自己收去!我看冇我,你這蔣家村的生意還做不做得成!”
這話已經是**裸的威脅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連原本窸窸窣窣議論的婦女們都安靜下來,瞪大眼睛看著這出夫妻反目、爭權奪利的大戲。
劉勇急得直搓手,想勸又不知從何勸起。王淑芬氣得彆過臉去,低聲對兒子說:“看見冇?這就是不知輕重!為了點虛麵子,連裡子都不要了!這生意遲早讓她攪黃!”
興國看著紅豔決絕的、毫不退讓的臉,又看看史桂香那掩藏不住得意和算計的眼神,再看看四周或好奇、或嘲諷、或等著看更大笑話的圍觀者,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悲哀湧了上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早知道就不該叫她一起來收花生!興國搖搖頭,最終卻化為了沉默。
他知道,此刻再說什麼都無濟於事。紅豔已經鑽進了“麵子”和“權柄”的牛角尖,任何道理在她耳中都成了對她權威的挑戰。
他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緊繃的肩膀塌了下去,眼神裡的火光漸漸熄滅,變成一片沉鬱的灰暗。
他退後了一步,不再看紅豔,也不再看那袋糟心的陳豆,隻是啞聲對劉勇說:
“劉勇,幫忙過秤吧。”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了現場每個人的心裡。
它意味著妥協,意味著屈從,也意味著,在這蔣家村的曬穀坪上,在眾目睽睽之下,紅豔用她極端的方式,暫時“贏”得了她想要的“老闆娘”的權威。
隻是,這“贏”的代價是什麼,此刻被意氣和對往昔怨氣衝昏頭腦的紅豔,還來不及細想。
她隻看到興國“服軟”了,隻看到史桂香和幾個婦女臉上重新堆起的、帶著彆樣意味的“敬佩”笑容,隻聽到她們七嘴八舌的奉承:
“紅豔,真有你的!說一不二!”
“這才叫當家女人!佩服!”
“興國也是知道疼人的,這不就讓著你了嘛!”
紅豔聽著這些話語,堵在胸口的那股惡氣似乎終於順暢了,腰桿挺得筆直,指揮若定地讓人過秤、付錢,彷彿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
她冇有看到,興國轉過身去,默默整理空麻袋時,那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眼底深處,那難以言喻的失望與疏離。
他已經氣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不再想跟她爭辯下去。
低頭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不經意間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個麵目有些猙獰的女人,又瞥見周圍那些或嘲諷、或看戲、或故作同情的麵孔,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無力感從腳底竄上來。
王淑芬想勸,張了張嘴,看到紅豔那噴火的眼睛和興國鐵青的臉,又訕訕地閉了嘴,隻偷偷拉了拉兒子的衣角。
劉勇看著劉紅豔那一副頤指氣使的樣子,抽了一口涼氣,興國哥二婚攤上這麼一個女人,真夠他喝一壺的。
幾個人又在村子走幾戶人家,大部分人家家裡的花生,黃豆品相還都不錯,有幾戶人家都跟史桂香家的花生,黃豆一樣,以次充好。
紅豔不分青紅皂白,仗著自己的是老闆娘,貨品不管好壞,她都直接拍板收下。
到中午的時候,在蔣家村收購了一千五百多斤的花生和黃豆,臨近中午,他們拉著車子往回村。
一路上,紅豔嘰嘰喳喳,覺得一早上就收購了輛車貨,心裡一直沾沾自喜,覺得自己功勞最大。
興國低頭拉著板車,雖然累得衣服濕透,也不願意回頭叫一邊不停吹牛逼的妻子幫他推車。
劉勇拉著板車,王淑芬一直在後麵推著車,劉勇感覺很輕鬆。
一路上,走走歇歇,中午四人回到了劉家村。
回到二苟家的院子裡,把兩車貨卸下, 就回到家吃午飯去了。
唐花妹一個人在家帶著兩個孩子,忙不開,就冇有讓老伴下地,讓他帶著倆孩子,她洗衣做飯。
飯在他們回來前就做好了。一進家門,紅豔便癱坐在凳子上,長歎一聲:“媽呀,累得我骨頭都散架了!”
“累了就歇會兒,馬上吃飯。”唐花妹一邊擺碗筷一邊接話。
“乾活哪有不累的?人家興國整天在外頭忙,也冇像你這麼喊苦喊累。”劉旺福在院子裡看著兩個孩子,嘴裡旱菸嫋嫋,瞥了女兒一眼,語氣裡透著不滿。
“他做慣了當然不累!我天天圍著灶台轉,哪乾過這種重活,突然做一天能不累嗎?”紅豔撥弄著頭髮,聲音拔高了幾分,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這樣說,合著人家興國天生就是做牛做馬的料,你也是家庭的一份子,以後必須要跟他一樣出力,彆整天把累掛嘴上,人隻要活著,都得累,除非死了,就安息了!”劉旺福越來越看不慣這個女兒了,這幾天本來身子就不爽,火氣大。
紅豔看著父親那怒火馬上要燃起的樣子,趕緊閉嘴。
興國在一旁斜眼地看著她,心裡直髮悶。早上她哪是乾活,分明是全程跟在旁邊說話——東家媳婦西家婆,路上見隻野狗都能品評幾句,嗓門就冇低過,手卻冇怎麼動。這會兒喊累,倒像是真乾了多少活似的。
不過他冇把這些話說出口。一旦搭腔,紅豔那張嘴隻怕能掀翻屋頂,絮絮叨叨又是一下午。
眼下他正為早上收的那幾袋發黴黃豆發愁,該怎麼向二苟和張向前交代?要是全自己賠,這十幾塊錢一掏,接下來幾天等於白乾。
越想越窩火。早知如此,真不該帶她去,忙冇幫上,麻煩倒添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