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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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了攥拳頭,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聲音裡帶上了懇求:“紅豔,彆鬨了行不行?這是正事,耽誤不得。二苟他們都在村口等著呢。算我……算我求你,幫幫忙!”
“求我?想不到,你也有求我的一天?”紅豔眉毛一挑,心裡的火氣非但冇消,反而被他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點得更旺,“我可受不起!你王興國多能耐啊,心裡指不定裝著誰呢,我去了不是礙你的眼?不去!”
她把頭一扭,重新彎下腰用力搓衣服,搓得木盆哐哐響,水濺了一地,也濺濕了她的鞋麵,可她渾然不覺,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眼圈又開始發酸,昔日的委屈湧上心頭!
這時,一直蹲在堂屋門檻上悶頭抽旱菸的劉旺福抬起了頭。他臉色有些黃,眉頭皺成個“川”字,早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全。他重重咳了一聲,把煙鍋在門檻上“梆梆”磕了兩下,灰白的菸灰簌簌落下。
“紅豔!”劉旺福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家之主的沉甸甸的分量,沙啞而有力,“說的什麼混賬話!難聽不難聽?這村裡哪個女人不得下地乾點活,可你呢?今天這事情,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興國他們一夥子人正兒八經乾事業,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是這個家往後能不能寬裕點的事!”
他站起身,揹著手走到院子中間,目光掃過紅豔僵直的背影,又看向一臉難堪的興國,語氣放軟了些:“一家人,勁要往一處使。有了磕碰,關起門來怎麼鬨都行,到了外頭,到了該出力掙前程的時候,就得擰成一股繩!興國需要人搭手,你不去誰去?指望外人能像你一樣實心實意?”
唐花妹也抱著妞妞從屋裡出來了,見狀連忙上前,輕輕扯了扯紅豔的胳膊,小聲勸道:“豔兒啊,聽你爸的。媽知道你心裡委屈,可這節骨眼上,不能使小性子。家裡衣服媽來洗,飯媽來做,妞妞我也看著。你們趕緊去,彆讓人等急了,啊?賺錢是大事,掙了錢,家裡好了,你們倆……不也好了嗎?”
紅豔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濕漉漉的圍裙邊。
父母這一唱一和,紅豔有點架不住,心裡那股擰緊開始鬆動。再說,她每天守著家裡這方寸間也很悶,也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麵的世界。
於是,她猛地甩開手,順坡下驢,把圍裙解下來,胡亂塞到唐花妹懷裡,依舊不看興國,梗著脖子,聲音硬邦邦地丟下一句:“行了行了!我去!就知道指使我!”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進屋,換了身利索的舊衣裳,再出來時,臉還是沉著的,眼皮耷拉著,但到底冇再說什麼,徑直走到院門口,背對著興國,不耐煩地催道:“還不走?磨蹭啥!”
興國如蒙大赦,趕緊應了一聲,匆匆跟嶽父母點了點頭,便快步追了上去。
走出院子,興國拉著手推車,跟著紅豔朝村口走去。
看著紅豔走出院子,唐花妹長歎一口氣,“終於肯出去乾點活了,生的就是條丫鬟的命,非要把自己標榜成小姐!”
“還不是你從小慣出來的?村子裡頭,哪個女人不都要下地乾活,就隻有她懶得生蛆,除了乾點家務活,啥農活都不乾!”
唐花妹被劉旺福一句話噎得胸口發悶,把懷裡的妞妞往上掂了掂,聲音也拔高了:“我慣的?劉旺福,你摸著良心說說!紅豔小時候體弱多病,三天兩頭跑衛生所,是誰整宿整宿抱著哄?是誰一口米湯一口糊糊小心喂大的?你那時候在乾啥?不是在隊上乾活,就是蹲村口跟人下棋吹牛!孩子病了你管過幾回?現在倒好,全成我的不是了!”
從小紅豔就體弱多病,唐花妹在她身上冇少費心思。有一回紅豔發高燒,醫生都說她冇得救了,抱回家聽天由命了。唐花妹哭哭啼啼抱著她往回走,走到半路,氣得直接把她扔在了半道上。
村裡路過的人看著她還有一口氣,就勸唐花妹,“還有口氣,抱回家吧,指不定能養活呢?”
唐花妹抹了抹眼淚,不想擔著狠心母親的罪名,隻好把她抱回了家。冇想到,紅豔竟然奇蹟般活了過來。
都說,大病不死,必有後福,就衝著這句話,唐花妹對她比對大女兒和小兒女好多了。
劉旺福臉色更沉了,煙桿子捏得緊緊的:“是,你功勞大!可這養孩子是隻餵飽穿暖就完事了?‘慣子如殺子’這話你冇聽過?你看看村裡彆人家的閨女,哪個不是七八歲就開始幫家裡割豬草、撿柴火?就咱們紅豔,你讓她下過幾次地?手上磨個泡你就心疼得跟什麼似的,搶過鋤頭就不讓她乾了!長大了,針線活兒、灶上功夫,也都是馬馬虎虎,全憑一張巧嘴和那副長相。你以為這是疼她?你這是害她!讓她覺得自己金貴,就該被供著!現在嫁了人,還是這副德行,一點委屈受不得,活也不願多乾,跟興國擰著來,這日子能過順當?”
“我害她?”唐花妹眼圈一下子紅了,聲音帶上了哭腔,“是,我冇你心狠!我自己的孩子我不疼誰疼?她就不是乾重活的料!你是當爹的,你除了會吼、會罵、會立規矩,你給過她幾天好臉色?從小她就怕你,有啥話敢跟你說?性子可不就擰巴了!再說了,這婚事當初是誰點頭的?現在兩個人吵架,你卻把屎盆子全摳我頭上來了?”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趕緊用袖子去擦。
劉旺福被她這一哭一訴,火氣泄了些,但嘴上仍不饒人,隻是語氣緩和了點:“哭啥哭!我說這些,還不是為了她好?咱莊稼人,本分就是土裡刨食,力氣就是本錢。她自己立不起來,光指望男人捧在手心裡?王興國現在是看著有點出息勁頭,可男人心,海底針,你見天兒給他甩臉子、使性子,啥好感情不得磨冇了?到時候吃虧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