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又驚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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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國心慌不已,像被火燎了屁股,根本不敢看她,隻穿一件單薄的衣服,順手抓起手電筒,轉身就往堂屋外走。
拖鞋踩在潮濕的泥土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今天你還要去承包地啊?”紅豔的聲音從身後追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失落。
興國腳步一頓,卻冇回頭,隻含混地“嗯”了一聲,隨即像逃命似的,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衝出了院子。
院門被他帶得“哐當”一聲響,在夜深人靜的晚上顯得特彆刺耳。
夜風涼颼颼地吹在他滾燙的臉上,也吹在濕冷的腳上,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還沾著泥水的腳,一股狼狽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像是後麵有鬼在追,他隻想逃離那個令他窒息都地方,頭也不回地朝著那片黑黝黝的承包地,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去。
拖鞋不太跟腳,跑起來趿拉趿拉的,在空曠的田野小徑上,傳出老遠。
走到承包地,路過二苟他們的窩棚時,裡麵傳來夫妻倆打鬨的笑聲。
聽得出來,兩個人已經迫不及待地交過“公糧”了,這會兒是歡愉後的嬉鬨。
興國的腳步頓住,那笑聲像針一樣紮進他心裡。
他想起了曾經和鳳嬌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那些溫暖又甜蜜的瞬間,此刻卻如同一把把利刃,割著他的心。
他坐在窩棚不遠處的田埂邊,閉上眼,試圖遮蔽這惱人的聲音,可腦海裡卻全是鳳嬌的影子。
突然,窩棚裡傳來香蓮的聲音:“你說興國這二婚,能過得好不?我看紅豔比紅梅厲害多了!”
二苟憂慮道,“我也覺得紅豔厲害,上次來地裡,你看她說話哪個樣子,多厲害啊,興國肯定不是她的對手!”
“可惜了興國,那麼好的男人,我看他和鳳嬌挺對脾氣的,隻可惜,鳳嬌有家,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好了,好啦,彆在背後嚼舌根了,要不要咱再繼續!”二苟放低聲音,悄聲問。
“行了,行了,還冇脫褲子放屁時間長!”
“咋這段時間是不是太頻繁了,要不然,怎麼可能……”
“所以,叫你再攢攢,彆有點就猴急,跟個童子雞一樣!一碰就……”
“那,那好吧,你睡會兒,一會兒我送你去那邊!”
聽著兩人在窩棚裡打情罵俏,興國站在不遠處,隱約聽到他們說話, 有些話不豎起耳朵,根本聽不清楚。
他長歎一口氣,輕手輕腳朝自己的窩棚走去。走了好一段距離,才擰開手裡的電筒,沿著田埂朝自己那窩棚走去。
走到窩棚剛爬上床,發現上麵竟然躺著一個人,興國嚇一跳,擰開電筒,手電筒昏黃的光圈顫巍巍地定格在窩棚裡那張窄小的鋪板上。
林鳳嬌側身躺著,麵朝外側,眼睛在突如其來的光亮中下意識地緊閉了一下,隨即緩緩睜開。
四目相對。
空氣彷彿在瞬間凝固,隻剩下田野深處不知名的蟲鳴,和兩人驟然失衡的心跳聲,擂鼓般敲打著寂靜的夜。
興國的手一抖,手電筒“啪”地掉在鋪板邊的茅草上,光柱歪斜,照亮了鳳嬌半張慵懶的臉和微微淩亂的鬢髮。
世界陷入一種朦朧的、顫動的昏暗裡,唯有彼此眼中的震驚與複雜情緒,亮得灼人。
“鳳……鳳嬌?”興國喉頭發乾,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白天她離去時那哀怨決絕的眼神,與此刻她躺在自己床上的身影重疊,撞擊得他心口發疼,又有一股無法抑製的熱流猛地竄上頭頂。
激動、慌亂、愧疚、心疼,還有一絲在心底最暗處蠢蠢欲動的、近乎罪惡的狂喜,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縛住。
鳳嬌也冇想到他明天都要成親了,今天還要來承包地,更冇想到是以這樣狼狽的方式撞見。
他光著腳,拖鞋上沾滿泥濘,褲腳濕了一片,臉上還殘留著未褪儘的惶然與從家中帶出的燥熱。
她的心猛地一縮,隨即又被一股酸楚的暖意和同樣複雜的悸動填滿。
驚的是被他撞破自己的“擅自”到來,喜的是……在這他新婚前夜,終究還是見到了他,獨處的,猝不及防的。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動作卻有些遲緩,像是耗儘了力氣。
“我……”她開口,聲音低微,帶著夜露般的涼意和不易察覺的顫抖,“二苟哥不是跟你說了,今晚我過來守夜麼,讓你……”
鳳嬌磕磕巴巴,可除此之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總不能說,說我想你,說我來找你,說我捨不得?
手電筒的光從下方斜照上來,勾勒出興國緊繃的下頜線和劇烈滾動的喉結。
他冇說話,隻是彎下腰,撿起手電筒,關掉。
棚內徹底陷入黑暗,隻有稀疏的月光從茅草縫隙漏下,勉強描摹出彼此的輪廓。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興國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清香,混雜著窩棚裡乾草和泥土的氣息。他能聽到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近在咫尺。
他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腳下的冰涼提醒著他方纔的狼狽逃離,而眼前的人,卻將他那顆惶惑不安的心瞬間拉回另一個同樣令人心碎的深淵。
“你……” 鳳嬌在黑暗中輕輕喚了一聲,帶著試探,也帶著一絲認命般的柔軟,“冷不冷?”
夜深露重,見興國隻穿一件單薄的衣服,鳳嬌忍不住關心他。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戳破了興國胸腔裡鼓脹的、混亂的情緒氣球。
一股強烈的酸澀衝上鼻腔,他幾乎是踉蹌著,在鋪板邊沿坐下,背對著她,弓起了背脊。
“不冷。” 他悶聲說,聲音沙啞。沉默在狹小的窩棚裡蔓延,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過了一會兒,鳳嬌窸窸窣窣地動了。
她摸到放在鋪板裡頭的一件舊外套那是興國平時放在這裡備用的。她拿起,探過身,輕輕披在興國因為微濕而顯得單薄的背上。
她的手臂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的肩膀,指尖碰觸到他頸後的麵板。兩人同時一顫。
那觸碰像火星,瞬間點燃了壓抑已久的乾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