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你媳婦比你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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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房裡死一般寂靜，隻有灶膛裡柴火偶爾的爆裂聲。空氣中瀰漫著糊了的菜味和濃重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鳳嬌的手在微微發抖。
是，唐玉梅難產的時候，她的確借過錢，那是因為李紅花救過陽陽的命，另外，作為母親，婦女主任，她不忍心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那麼冇了。
她也借過錢給劉有財，劉有財四十歲了，好不容易找個媳婦，總不能眼看著差那點彩禮，結不成婚吧？
還有東村五保戶劉老瘸拖著病體上門，還冇開口就老淚縱橫，她於心不忍，咬牙，給了幾斤米和兩塊錢。
還有……
可那些時候，冇人說她不該，都說她心善，是婦女主任的樣兒。
怎麼到了自己家裡，這就成了罪過？成了她“有錢”的證明，成了她必須掏錢的把柄？
她的目光掠過愛國。這個她名義上的丈夫，此刻像個局外人，站在他母親的一邊，冇有一點好態度。
他大概也覺得，她這個當嫂子的，手裡攥著錢，卻不肯救他親弟弟的急，是冷酷無情吧？
心口那塊地方，像是被冰水浸過，又像是被鈍刀子慢慢割著。疼，但更多的是冷，一種透徹骨髓的冷。
愛華還被她托著胳膊，少年單薄的身體在輕微地顫。他能考上大學，有多不容易，鳳嬌是知道的。週末放假在家，暑寒假在家，他都足不出戶，關起門來，在家複習功課，為的就是考上自己心儀的大學。
而去年他如願以償，考上了自己最喜歡的公安學校，隻可惜，領導來調查社會關係的時候，被村裡那些眼皮子淺的人搞砸了。
當時，他有多難過，多失落，鳳嬌是親眼目睹過的，她也為此難過了很久。
如今他考上了大學，家裡冇錢，理應砸鍋賣鐵也要送。更何況，她現在手裡拿得出一百塊。
隻是，丈夫和婆婆這態度讓心裡憋著一口氣，不服氣給錢。
鳳嬌用餘光看了看愛華，青澀的臉上滿是失落和哀傷。作為嫂子，難道就真的因為這一百塊錢，讓他上不了 大學？
鳳嬌心軟了！
胡秀英見她不語，語氣緩了緩，卻更添了幾分悲切：“鳳嬌啊，媽知道你不容易。可這是愛華的前程啊！一百塊，就當媽和你兄弟借你的，成不？等愛華將來有出息了，一定還你！媽給你打欠條！”
“媽……”愛國終於出聲，帶著難堪。
“你給我閉嘴，不中用的東西，你平時是怎麼對媳婦的，你這大半年工資都花去哪裡了？”胡秀英回頭看著一邊的大兒子，眼神裡有著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媽，你咋又問起這個了呢？我在礦山也要吃吃喝喝的，就那幾個錢，哪裡經得花？”愛國冇臉冇皮為辯解。
見他們母子倆那德行，鳳嬌猶豫了一下，鬆開托著愛華的手，“媽，你什麼都不用說了，這錢我不借，我給愛華！”
說完，轉身，慢慢走到裡屋。門簾落下，隔斷了外麵三道緊追的目光。
胡秀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兒媳婦怎麼瞬間就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一下子就想開了。
她心裡歡喜的不行，哀怨看了一邊的大兒子，用手指著他腦門，嗔怒道，“你媳婦比你懂事多了！”
愛國也冇想到，妻子竟然如此富足，一百塊錢，說給就給。一百塊，是在礦上累死累活幾個月的工資呢。
就在他們麵麵相覷的時候，鳳嬌從睡房她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箇舊手帕包成的小包。她走到胡秀英麵前，冇看任何人，隻是慢慢掀開手帕。
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疊錢，有零有整，最大麵額是十塊的，更多的是五塊、兩塊甚至毛票。
最上麵，還壓著兩張嶄新的十元紙幣，那是她這個月剛領的婦女主任工資，原本計劃給兩個孩子交下學期書本費的。
她抽出那兩張嶄新的十元，又從那疊舊票子裡，數出八張十元的。動作很慢，指尖有些僵。
然後把這一百塊錢，遞給了胡秀英。
“媽，這是一百。你點一點。”聲音乾澀，冇有任何起伏。
胡秀英一把接過錢，臉上瞬間雲開霧散，連聲道：“哎喲，不用點不用點，媽還能不信你？好鳳嬌，媽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愛華，快謝謝你嫂子！”
愛華激動得語無倫次：“謝謝嫂子！謝謝嫂子！我一定好好唸書……這錢，我以後一定還！”
鳳嬌看了一眼愛華，道，“愛華，你到了學校，一定好好唸書，可彆辜負了我們啊！”
愛華點了點頭，靦腆道，“嫂子，等我 大學畢業賺到錢，我一定還你！”
“不用你還，你是曉雅和陽陽的叔叔，我隻希望將來你出息了， 幫幫他倆！”
說著，鳳嬌手帕裡剩下的、已經變得很薄的那些零散票子重新包好，攥在手心，攥得緊緊的。
愛華點頭謝謝鳳嬌。
鳳嬌轉身又去忙活。男人對自己不好，愛華還是可以的，上大學曾經也是自己的夢想，這輩子她是無法實現了。既然如此，就讓愛華去替自己去實現這個美好願望吧。
愛國看著她沉默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撓了撓頭，對胡秀英和愛華說：“……媽，愛華，快收拾吃飯吧，彆耽誤了車。”
這麼一鬨騰，愛國是不敢回家吃早飯了，隻好來母親家蹭飯。
回到夥房，胡秀英看著跟在身後臊眉耷眼的大兒子，氣得嗓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看看！看看你媳婦！你再看看你！”胡秀英攥著那一百塊錢，手指頭幾乎要戳到愛國臉上，“人家鳳嬌通情達理，識大體，顧大局！你再瞅瞅你自己，在外麵乾的那些個渾事！你還不如你媳婦明事理！”
愛國臉上有些掛不住，尤其是弟弟還在旁邊。他梗著脖子，嬉皮笑臉地想要混過去：“媽，我纔是您親兒子呢！鳳嬌再好，那也是兒媳婦。您怎麼老胳膊肘往外拐，淨幫著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