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產生裂縫】
------------------------------------------
興國欲言又止,想解釋,但也怕傷了兒子的心,不解釋,又怕大夥兒誤會。在心裡醞釀了好一會兒,最終選擇保護兒子的自尊心。什麼都冇解釋。
站在一邊的鳳嬌偷偷掃了一眼興國,見他沉默的樣子,猜測紅豔說的事實,也就是說,兩個家庭已經組成一個家。紅豔不僅是長榮的大姨,也已經是他的媽媽了。
鳳嬌心裡不由得湧起一股醋意。她背地裡深愛著的男人,終究是背叛了她。
這一刻,大夥兒陷入沉默。
大喜的日子,竟然鬨出這麼一出,糟心啊!
雷嬸急得直搓手,看看滿麵通紅麵部扭曲的紅豔,又看看梗著脖子的李嫂,最後求助似的望向鳳嬌,結結巴巴道,“鳳,鳳嬌,你看,這事咋處理?”
雷嬸不想在兒子這麼重要的日子得罪村裡人,隻好把包袱直接甩給鳳嬌。
大夥兒又“齊刷刷”把目光投向鳳嬌。
鳳嬌心裡跟明鏡似的,李嫂說得在理,規矩就是規矩,“全福”指的是父母雙全、家庭美滿,長榮母親早逝,確實不符合。
可她更清楚,這話誰都能說,唯獨她這個婦女主任不能輕易說。
她一旦開口否決長榮,落在興國和紅豔眼裡,那就是權力壓人,是歧視,是往他們心窩子裡捅刀子,以後工作還怎麼做?
村裡那些類似境遇的家庭又會怎麼想?她甚至能想象到紅豔會哭喊著“婦女主任看不起冇孃的孩子”的場景。往後她怎麼幫助那些處於弱勢的女性爭取利益?
她必須要保護著好不容易爭取的婦女主任的位置!
鳳嬌站在一邊,頓感壓力巨大,她張了張嘴,那句“李嫂說得對”幾乎要衝口而出,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隻化作一聲含糊的:“這個……這個嘛……”
她能感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熱,目光遊移,不由得瞟向興國,眼神在空中和興國的眼神撞上。
興國那目光裡,對她有信任,期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他希望鳳嬌,這個他眼中公正又能乾的婦女主任,愛到骨子裡的女人,能說句“公道話”,哪怕隻是打個圓場,不要去傷害他兒子僅存的一點自尊心。
可鳳嬌看到他,想起紅豔那句“我就是長榮的媽”背後隱藏的深意,鳳嬌本來想維護長榮的,一股醋意湧上心頭,她乾脆閉嘴不說。
場麵如一潭結冰的湖水,凍住了!
李嫂雙手叉腰,一副“我說的是真理”的樣子,在人群中獲得了幾乎所有人 認可。
紅豔卻也是理直氣壯,冇孃的孩子更需要人的疼惜和憐愛,憑什麼他的侄子就不能去扛紅旗呢?
長榮漸漸低下頭,一句“他是冇孃的孩子”直接把他的自信心打擊到了塵埃裡。
圍觀的鄉親們交頭接耳,議論聲嗡嗡響起,有說李嫂太直不給麵子的,也有低聲嘀咕規矩不能壞的。
喜慶的氣氛眼看要蒙上一層尷尬的陰影。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當口,閉嘴的鳳嬌,看到了站在一邊的村長,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作為婦女主任,這個重要的時候,一直沉默也是不對的,想辦法破局。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對站在屋簷下正皺著眉頭抽菸的村長說:“村長,您是咱村的主心骨,這事關乎規矩,也關乎鄉親和氣。我年輕,經曆得少,這麼要緊的場合,還是得您來拿個主意,大家都聽您的。”
她把“規矩”和“鄉親和氣”兩個詞咬得稍稍重了些,既點明瞭問題的關鍵,又把決定權巧妙地、也是責任重大地,交了出去。
興國見她如此,眼神裡滿是失落。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從鳳嬌身上轉移到了村長那裡。
村長吧嗒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眯著眼看了看梗著脖子的李嫂和她身後虎頭虎腦、父母健在的鐵蛋,又看了看臉色通紅、不肯低頭的紅豔和低著頭不知所措的長榮,再掃過滿院子等待的鄉親。
沉默了幾秒鐘,這短短的幾秒,對紅豔和長榮來說卻無比漫長。
終於,村長清了清嗓子,用他慣有的、帶著點沙啞的權威聲音說:“結婚是大事,老規矩能傳下來,總有它的道理。引路的童男童女,圖的是個吉祥圓滿的好兆頭。李嫂家的鐵蛋,爹媽都在身邊,身子骨結實,人也機靈,按老理兒,是合適的。”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看向紅豔和興國,“紅豔,興國,你們也彆往心裡去。長榮是個好孩子,大夥兒都知道。今天有財大喜,咱們一切以順順噹噹、圓圓滿滿為準。就讓鐵蛋去吧。”
一錘定音,大夥兒懸著的心終於落下。
是啊,村裡一貫來的規矩一旦壞了,以後就很難維持下去了。
李嫂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一把拉過兒子鐵蛋:“快,謝謝村長!待會兒好好扛旗子!” 鐵蛋興奮地挺起了小胸脯。
紅豔氣得直跺腳,她猛地一拽長榮:“你們連一個死了孃的孩子都不懂得疼惜,和包容還談什麼仁義道德,我看你們就是人麵善心,狗眼看人低,走!咱不稀罕!” 說完,拉著長榮擠出了人群,背影寫滿了委屈和憤懣,還有不甘。
興國臉色鐵青,看了鳳嬌一眼,那眼神複雜,充滿了失落。兩人之間的那點情分在一點一點地撕碎。
鳳嬌心裡五味雜陳,有對紅豔的愧疚,更有對興國和長榮的虧欠
不過,作為婦女主任,今天她必須要撐住這個場麵,一定要穩住婦女主任大公無私,秉公辦事的氣場。
她定了定神,趕緊招呼曉雅和鐵蛋站到隊伍前麵,又高聲提醒接親的隊伍檢查物品和抬嫁妝的工具,準備出發。
而興國,一個死了女人的男人,自然也不能跟著村裡人去接親。因為能夠得上格去接親的人,都是大家眼裡所謂的“全福之人”。
興國一個鰥夫,自然是冇有這樣的福分。
熱鬨的鑼鼓聲適時地再次敲響,掩蓋了方纔那場小小的風波,迎親的隊伍,鑼鼓敲敲打打朝著新娘孃家的方向,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興國站在人群中,目送著大家朝新孃家的方向走去,滿心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