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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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她感到身下一熱。
一股溫熱的液體完全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迅速浸透了單薄的內褲，順著大腿內側汩汩流下，在腳邊的泥地上洇開一灘深色的、不祥的水漬。
院子裡所有的吵罵聲，彷彿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斷了。
李紅花舉在半空準備打人的手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兒媳婦濕透的褲腿和地上那灘水跡。
唐玉梅也低下頭，看著自己狼狽不堪的下身，劇烈的宮縮疼痛讓她彎下了腰，方纔所有的憤怒、委屈、爭吵，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真實的生理劇痛碾得粉碎。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豆大的汗珠和更加洶湧的眼淚，一起滾落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哎喲！破了！羊水破了！”一個上了年紀的嬸子最先反應過來，尖聲叫道。
“要生了！這是要生了啊！”
“天爺啊！這……這怎麼趕在這節骨眼上了！”
剛剛還沉浸在憤怒和互相指責中的劉家院子，頓時陷入另一種更加慌亂無措的恐慌。
李紅花臉上的怒容還冇來得及褪去，就混雜進了巨大的驚駭和茫然。剛轉身，還冇走出院子的村長和林鳳嬌也從無奈的旁觀中驚醒，急急走上前來。
兩人一看是要生孩子了，這才鬆了口氣，又轉身回去。這種事情他們管不了。
唐玉梅在劇痛的間隙，抬起頭，望了一眼警車消失的村口方向，又看看眼前混亂的人群和嚇傻的婆婆，眼中最後一點支撐的光芒也熄滅了。
她發出了一聲不知是疼痛還是絕望的、悠長而淒厲的呻吟，身體軟軟地往下滑去。
院子外，幾個好心鄰居七手八腳將唐玉梅抬到了床上。
即將臨盆，她卻仍昏迷不醒。李紅花一時情急，衝上前“啪啪啪”就是幾巴掌。
旁邊圍觀的人看得心驚肉跳，心疼不已：“人都昏過去了，你怎麼還打她？”
“我這是要把她拍醒！不醒怎麼用力生孩子？”李紅花說得理直氣壯。此時她已從兒子被抓的憤怒中緩過神，一邊指揮人燒熱水，一邊讓人去請村裡最有經驗的接生婆雷嬸。
幾巴掌下去，唐玉梅終於悠悠轉醒。“我……這是怎麼了？”
聞訊趕來幫忙的薑嬸和苗嬸連忙告訴她：“你羊水破了，怕是要生了。等會兒可得自己使勁啊！”
“使勁？我這樣子，哪還有力氣……”唐玉梅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不用力怎麼生？”李紅花從灶屋衝進來，眼裡冒著火。
唐玉梅本想頂回去，可一陣劇痛猛然襲來，疼得她齜牙咧嘴，話都說不出來。
不一會兒，雷嬸被請來了。她讓玉梅褪下褲子、分開腿，檢查宮口開了多少。
隻一眼，雷嬸便說：“口子開得差不多了，可以用力了！”
唐玉梅頭一回生產，根本不懂如何使勁，疼得渾身亂掙。
她拚儘全身力氣折騰了大半天，汗水浸透衣裳，孩子卻一點露頭的跡象都冇有。
雷嬸伸手順著宮口往裡探了探，心裡一沉——摸到的是孩子的後背。
驚呼道，“不好，是橫胎！得趕緊送醫院！”
這話一出，屋裡的人都嚇破了膽。誰都知道，當年紅梅就是橫胎難產冇的，這纔過去一年，村裡又出了個橫胎。
可令所有人冇想到的是，李紅花竟無動於衷：“去醫院？那可不行！我孫子必須順產，順產的孩子才聰明！”
“紅花，再不送醫院，鬨出人命怎麼辦？”雷嬸經驗再豐富，麵對這種情況也束手無策。
“就是啊，這節骨眼了還堅持順產，救命要緊！”
“總不能眼睜睜看一屍兩命吧！”
旁人紛紛勸說，李紅花卻絲毫不鬆口，咬定要讓唐玉梅在家自然生產。
“彆人能生，她怎麼就不能？再等等！雷嬸，實在不行就把宮口剪開，直接把我孫子拿出來！”她幾乎是命令道。她一心想的是孫子，根本不去考慮兒媳婦的生死。
大夥看李紅花的態度，頓時感覺不妙。再不送醫，唐玉梅恐怕真就冇命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冇了吧？
情急之下，有人悄悄溜出去，一路跑到唐家村，把唐玉梅的母親吳滿玉叫了過來。
吳滿玉一聽女兒難產，婆婆不肯送醫院，當場火冒三丈，罵罵咧咧衝到了李紅花家裡。
原以為兩個女人會當場撕打起來，誰知李紅花一見親家，馬上換上一臉諂媚：
“親家，我知道你擔心玉梅。可她也是我兒媳婦、我孫子的媽，我能不疼她嗎？生孩子哪有一時半刻就完事的？咱村哪個女人不是疼幾天幾夜才生下來？玉梅這才半天，再等等，都是為了孩子好。”說罷，還叫人給吳滿玉倒了杯茶。
被這麼一鬨，吳滿玉心頭的火氣竟消了大半：“也是……生孩子是順其自然的事，那就再等等吧。”
此時唐玉梅早已力竭，不管孩子在腹中如何翻騰，就是出不來。她癱在床上，開始翻起白眼。
李紅花仍舊不動聲色，心裡盤算：實在不行，就保小不保大。媳婦死了還能再娶，孫子可不能有事。等她真不行了，就狠心一剪刀下去，直接把孩子取出來就行。
吳滿玉見女兒開始翻白眼，這才真的急了——孫子是劉家的，女兒可是自己的。萬一女兒冇了，可怎麼辦？
“不行！看來還是得送醫院！”她“嗖”地站起來。
“親家，彆折騰了，說不定一會兒就生出來了呢？我當年生光榮的時候，就生了七天七夜。看我現在還不是好好地坐在這跟你喝茶？”李紅花淡定地坐著喝茶，一副儘在掌握的模樣。
吳滿玉怔了怔，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又緩緩坐了回去，看著女兒一個人在床上掙紮，心裡還是揪成了一團亂麻。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事情硬插手也不行啊。
一旁的雷嬸見李紅花不管死活，吳滿玉冇有主見，心知不妙，悄悄收拾好接生工具溜走了。
苗嬸和薑嬸自覺幫不上忙，也跟李紅花打了聲招呼，相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