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買犁田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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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黑蟒蛇似的玩意兒,真能傳電?”她喃喃自語,歪著頭打量那些蜿蜒盤繞的線纜。
一陣“突突突”的聲響傳來,二苟猛地轉身——原來是輛三輪板車拉著農機具從他們身邊駛過。
他盯著那車上嶄新的犁具,眼睛一亮,快步跟了幾步,直到板車消失在人群裡。
“他爸,你瞅這個!”香蓮又發現了新奇的玩意兒,指著一台小巧的電動水泵,“這鐵匣子真能抽水?”
二苟湊過去,兩人圍著那台水泵,像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香蓮甚至蹲下身,想看看底下有冇有出水口,碎花襯衫在五顏六色的機電裝置中間,顯得格外鮮亮。
張向前回頭看見他倆這模樣,忍不住笑了:“這才哪到哪啊,裡頭還有更稀罕的呢!”
二苟直起腰,抹了把臉,黝黑的麵板在市場的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感歎道:“咱鄉下人,今天可算開眼了。”
香蓮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眼睛還不住地往四周瞟,怎麼都看不夠。
那些轟鳴的機器、閃亮的鐵器,還有空氣裡熱乎乎的機油味,都讓她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激動。
她悄悄扯了扯二苟的衣角,小聲說:“他爸,進到城裡,感覺走到了另一個世界,鄉下可從冇見過這麼多新鮮玩意!”
“那當然,這些東西都是有文化的人纔有能力生產,農村人大字不識一個,哪懂得生產?這就是文化的魅力,咱倆的孩子,得好好讀書!將來指不定也能設計出這玩意!”
夫妻倆邊說,邊跟在張向前和興家後麵。
興家上次儘管來過,但也隻是粗略得瞅了一下,今天來,可仔細把機電市場的東西好好得瞅了個遍,這些鐵疙瘩一個比一個貴,也一個比一個新奇,眼睛盯著這些玩,大的像銅鈴一樣。
最後,張向前在一家專賣犁田機,抽水機,還有各種說不是上名字的機電門店停留下來。
經過斟酌,他們買了一台犁田機,配上犁頭和耙,以後承包地就再也不用牛去犁田。
一問價格,二苟夫妻倆眼睛都直了,“八百二十塊?也太貴了吧!”
張向前絲毫冇有猶豫。看他們夫妻一臉不可思議,他笑著解釋,“磨刀不誤砍柴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準備充分,方能事半功倍。”
老闆是個精乾的中年人,聽到二苟的驚呼,笑嗬嗬地湊過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這位大哥,一看你就是實在人。嫌貴?我跟你算筆賬——”
他熟練地拍了拍那台嶄新的犁田機,話術張口就來:“就這一台傢夥什,頂得上你們村裡四五個壯勞力!牛犁地還得天天放牛、怕生病、一天犁不了兩畝,這傢夥喝點油,突突突一天,十來畝地不在話下!”
他見二苟夫妻聽得入神,說得更起勁了:“你算算,請一個工一天得多少錢?還得管飯!這機器買回去,用上十年八年不成問題,攤下來一天才幾個錢?省下的工夫,多承包幾畝地,本錢不就回來了?”
香蓮眨眨眼,小聲對二苟說:“他爸,好像……是這麼個理兒。”
二苟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鐵殼,心裡盤算著。
這鐵疙瘩不需每天牽出去喂,這一年就省下一個人工,再說,有了它,一天能犁好幾畝地,這就大大提高了乾活的效率。他再也不用跟興國下著雨,披著蓑衣遭罪犁田了。
張向前適時插話:“老闆說得在理。咱們要承包那麼多地,光靠人力和牲口,累死累活也趕不上農時。”
興家也圍著機器轉了兩圈,指著上麵的銘牌說:“這是常州產的,名牌貨,耐用。”
老闆豎起大拇指:“小兄弟識貨!這樣,我再送你們兩副犁刀,保準好用!”
最終,張向前利落地付了錢。這麼重的東西,城內包送貨,帶回鄉下,老闆隻能讓車送到車站。
來買犁田機的時候,張向前還以為那麼重的鐵疙瘩需要老闆不幫送呢,所以才把二苟和興家一起叫來。現在不用他們親自抬,頓時覺得有點失算了。
買好犁田機,張向前還想去種子市場看看玉米和黃豆種子。
幾個人經過商量,決定住一晚上再回去。明天讓老闆把犁田機送到汽車站,放在大巴車上搭回家。老闆開了個收錢的收據給張向前。
拿好收條,四人又搭上公交車,趕往市裡最大的種子市場。
市場裡人聲鼎沸,二苟和興家來過一回了,不覺得新奇,可香蓮是頭次見識這般熱鬨場麵,忍不住又連連發出驚歎。
她聽著攤主介紹新品種玉米,說是一畝地侍弄好了能收六七百斤,比老家平時種的玉米品種產量高出不少。
張向前也看中了新引進的大顆粒黃豆種,畝產據說能達到四百斤,比他往年種的小顆粒品種強得多。
一口氣,張向前買了八十斤玉米種子,九十斤黃豆種子。等買齊玉米和黃豆種子,已是下午一點多鐘。四個人饑腸轆轆,在街邊找了家飯館匆匆吃了午飯。
張向前身體不好,走了這大半天實在撐不住,大家便在汽車站附近找了家旅館,開了兩間房——興家和張向前一間,二苟夫妻一間。
走進房間,二苟不由得想起頭回來城裡時,和張向前擠在一間房裡的窘迫。
香蓮倒是想得開,笑著拍拍整潔的床鋪:“錢都交了,就該好好躺著享受!打什麼地鋪呢?”
二苟搖搖頭笑:“咱這一身灰撲撲的,不是怕把人家的床弄臟了麼。說到底還是窮怕了,總擔心弄壞了啥賠不起。”
放下行李,兩人並肩躺在軟綿綿的床墊上,一時都有些恍惚。誰能想到,一年前還窮得叮噹響的兩個人,如今不但進了城,在城裡館子吃了飯,還住上了這麼乾淨舒適的房間?
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的——不,就連做夢的時候,他們都冇敢夢見過這樣的好日子。
說著說著,兩人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隔壁房間裡,興家來城裡好幾次了,早冇了新鮮勁,倒頭就睡。張向前坐著歇了會兒,也靠在床頭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