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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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份,收割了油菜,五月中旬,田間地頭漸漸染上金黃,麥浪滾滾,到了開鐮收割時節。
承包地豐收,集市上的化肥鋪麵前也人來人往,生意格外紅火。
不到三個月,美嬌和興家竟已賣掉了四十多噸化肥。
每天早上,兩人在鋪麵賣化肥。遇到需要送貨的客戶,便安排在下午送去。
興家一個人裝車實在忙不過來,常常喊劉勇過來搭把手。
請他乾活一天兩塊錢。起初劉勇不肯收錢,張向前說,你不收,我們隻能請彆人乾,這個錢給彆人賺。劉勇這才勉強收下。
張向前力氣小,幫不上裝車的忙,隻能在一旁照看。美嬌則負責收錢、記賬,順帶維護客情,眉眼間總是帶著笑意。
這期間,張向前特地回來了一趟劉家村,給每戶人家發了一百塊錢夥食費,說是讓大家吃好些,乾活纔有力氣。
收割十畝地的麥子可不是件輕鬆活兒。張向前擔心二苟他們忙不過來,特意交代:要是實在趕不及,就在村裡請人幫忙收割。
可二苟、鳳嬌和興國三個都捨不得花錢請人,硬是咬著牙,起早貪黑地忙活了六天,才把十畝地的麥子全都收割回家。
收回來的麥子還得晾曬。十畝地收成大約七千多斤,鋪在曬穀坪上金黃一片。
收割的第一天,他們把收回來的麥子曬在曬穀坪上。
鐵蛋和黑娃兩兄弟得知這東西炒一炒能當零食吃,提著尿素袋毫不客氣地裝了一大袋,直接炒香當零嘴吃。
其他孩子見了,也都有樣學樣,這個抓一把,那個捧一捧,爭先恐後地把麥子往家裡帶。
到了傍晚,曬穀坪上玩耍的孩子個個口袋鼓鼓,嘴裡嚼著炒麥子,吃得噴香。
等二苟和興國來收麥子時,才發現曬穀坪上的麥子被糟蹋得不成樣子。二苟氣得直跺腳,扯著嗓子罵起來:“這是誰家的崽子乾的好事?還有冇有規矩了!”
幾個路過的婦女卻不以為然,這個說:“就那麼幾個孩子,能吃你多少?”
那個接話:“就是,十畝地收了多少麥子,孩子們抓這一把半把的,值得這麼大驚小怪?”
一群人站在曬穀坪邊看著他們忙活,嘴裡說著風涼話,心裡不知道有多嫉妒。村子裡家家戶戶都還窮得尿血,這幾戶人家開始脫貧,憑啥啊!
一向好脾氣的香蓮看著邊上的人皮笑肉不笑看熱鬨,故意扯開嗓子罵:“這些狗孃養的,有娘生冇娘教,才養出這種偷雞摸狗的毛病!今天偷麥子,明天是不是要偷米了?”
罵人的時候,氣得臉漲紅,手裡的掃帚重重地敲在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李嫂挑著水桶正要往井邊去,聽到香蓮的罵聲,猛地停下腳步,水桶“哐當”一聲砸在地上。她雙手叉腰,扯著嗓子喊道:“罵誰呢?青天白日的指桑罵槐!”
香蓮手裡的掃帚頓了頓,頭也不抬:“我又冇指名道姓,誰家孩子偷我們的麥子,我就罵誰。”
“那麼多孩子都拿了,你就偏罵我家孩子?”李嫂氣得臉色發青,“你彆以為軟柿子好捏,再罵一句試試看,我撕爛你的嘴!”
香蓮剛要張口,鳳嬌趕緊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二苟也急忙擋在兩人中間。
鳳嬌壓低聲音勸道:“香蓮嫂子,算了算了。就算遇到一條惡狗,咱給它讓路。跟惡狗鬥,就算鬥贏了,又能怎麼樣?最終還是把自己給氣著了。”
香蓮咬著嘴唇,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手裡的掃帚重重往地上一杵。
李嫂見狀,得意地哼了一聲,重新挑起水桶,屁股一扭一扭地往村口的古井走去,嘴裡還嘟囔著:“不就是幾把麥子,瞧把你們小氣的……”
經過這一鬨,二苟他們幾個人商量著得找個人專門看著麥子。
想來想去,最後找到了唐花妹。平時在村裡唐花妹不太說話,做事認真可靠。關鍵是自己人。
當然,叫人乾活是有報酬的,守一天就給她記一個工時,兩塊錢。
第二天一早,唐花妹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曬穀坪邊上,讓紅豔帶著孫女和小天,小雨都一起守著。
無聊的時候,她拿著鞋底過去納鞋,因為有人守著。孩子們遠遠地看著,再不敢上前抓麥子了。
就這樣連著看了三天,麥子都平安無事。
第四天下午,突然颳起大風,烏雲滾滾而來。唐花妹急忙喊來二苟他們收麥子,自己也幫著撐口袋、裝麥子。
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時,最後一袋麥子剛好搬進倉庫。
二苟和鳳嬌看著滿頭大汗的唐花妹,感激地說:“今天多虧了你,要不這麥子就淋雨了。”
唐花妹擦擦汗,笑了笑道:“應該的。再說了,我自個家也有份!”
雨過天晴,曬穀坪上積了不少水。唐花妹又拿著掃帚,一點點把積水掃開,好讓第二天的麥子能繼續晾曬。
這幾天,唐花妹一直安心守在曬穀坪上照看麥子,劉紅豔便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家裡所有的家務。
九個多月的妞妞開始咿咿呀呀地學說話了。她開口叫的第一個人,不是奶奶,也不是爸爸,竟然是“媽媽”。
紅豔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應聲,可孩子一天天這麼喊,她也漸漸順著應了下來。
紅豔雖是農村出身,卻不怎麼擅長田間地活,反倒是操持家務、帶孩子格外拿手。
這些日子妞妞跟著她,她每天細心餵飯、洗澡洗衣、哄睡陪伴,疼得就像自己親生的一樣。
興國默默看在眼裡,也記在了心裡。自從紅豔帶著妞妞之後,孩子臉上的表情明顯豐富了,愛笑,還會做鬼臉逗人。
而以前奶奶帶著,最多隻管她穿暖吃飽,彆的也顧不上那麼多。
時間一天天過去,興國心裡漸漸起了波瀾:我這樣堅持,到底對不對?
孩子一天天長大,需要父愛,也更需要母愛。如果自己堅決不再娶,那是不是意味著,兩個孩子這輩子都再也感受不到母愛的溫暖了?我這樣,是不是太自私了?
這念頭,這段時間反反覆覆在他腦海裡打轉,怎麼也揮不去。
可每次看到林鳳嬌那張冷冰冰的臉,他心裡又像被什麼堵住似的,悶得難受。他們倆現在這樣,進一步冇資格,退一步,又不甘心。
可那又能怎樣呢?日子總得往下過。為人父母,總不能隻顧著自己的感受。孩子們已經失去了媽媽,夠可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