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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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會兒功夫,從院子追到村口,已經不見了他們三人。唐花妹頓時慌了神,大喊起來,“不好了,不好了,救命啊,救命啊,我女兒投河了!”
傍晚,村子炊煙裊裊,外出乾活的人們或扛著鋤頭,或挑著畚箕,或趕著牛,紛紛朝家趕。
聽到聲音,剛回村的人扔下手裡的工具,像洪水一樣湧到村口,幾個會遊泳的年輕人已經脫了外衣,摩拳擦掌準備下水。
唐花妹抱著小孫女,慌裡慌張地語無倫次:“我家紅豔...就吵了幾句...帶著兩個孩子往河邊來了...我親眼看見的...”
晚霞把河水染成橘紅色,河麵平靜得讓人心慌。興國和二苟剛下地回來,鋤頭還扛在肩上,聽見動靜扔下農具就衝到河邊。
“紅豔——”
“小雨——小天——你們在哪裡啊!”
呼喊聲沿著河岸此起彼伏。
就在一裡開外的河灣處,眼尖的二苟突然指著前方:“在那!人在那!快快快!”
紅豔確實帶著兩個孩子坐在河邊的石頭上,但並非要投河。她隻是走累了,在這處僻靜的河灣歇腳。小雨和小天一左一右偎在她懷裡,娘仨的臉上都掛著淚痕。
“媽!”紅豔看見唐花妹跌跌撞撞衝過來,下意識地把孩子往身後護。
出乎意料的是,唐花妹冇有罵人,而是撲上來一把將她們三個緊緊摟住,聲音哽咽:“傻閨女,媽錯了...媽不該說那些混賬話...”
興國氣喘籲籲地跟過來,看著抱在一起哭成一團的母女,歎了口氣:“紅豔,先回家吧。天都黑了,讓孩子吃飯要緊。”
紅豔倔強地彆過臉:“我不回去。既然出來了,就不會再回去礙眼。”
“這是說的什麼氣話!”興國提高了聲音,“你媽是嘴硬心軟,剛纔在村裡喊救命的聲音都變了調。真要出了事,她還能活嗎?”
唐花妹抹著眼淚,死死攥著女兒的衣角不肯鬆手:“媽以後再也不說偏心的話了,孫子外孫都一樣疼...是媽糊塗...”
圍觀的村民也紛紛勸解:
“紅豔,你男人都冇有了,婆家人也不接受你,你帶著孩子能去哪呢?”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回去吧。不為你自己,也想想兩個孩子吧 ,都還這麼小,怪可憐的!”
“你看你媽急成什麼樣了,剛纔仍在妞妞,就數她跑得最快,我看她剛纔差點都掉到河裡去了...”
晚風吹過,小天打了個噴嚏,往母親懷裡縮了縮。紅豔看著懷裡兩個瑟瑟發抖的孩子,又看看母親哭得紅腫的眼睛,終於鬆了口。
“回家可以,”她看著母親,一字一句地說,“但從今往後,你要一視同仁對待兩個孩子,一碗水端平,彆再動不動就說我們是拖油瓶。還有……”
還冇等紅豔說完,唐花妹一個勁猛得點頭,緊緊牽著外孫的手,生怕一鬆手他們就會消失似的。
這時,村裡一個跟唐花妹一樣年齡的嬸子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唐花妹的肩膀:“花妹啊,咱們都是做母親的,女兒兒子不都是身上掉下來的肉嗎?你看紅豔多不容易,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帶著兩個孩子投奔孃家,這是把你當最親的人啊。”
旁邊抱著孫子的苗嬸接過話頭:“興國是個好孩子,你不能光顧著疼他的孩子,紅豔也是你懷胎十月生下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她的孩子你們也要一樣疼。”
“就是,花妹嫂子,現在新時代了,做父母的,要一碗水端平,可不能偏了誰,冷落了誰!”
……
村裡人像似在勸人,卻又像在指責唐花妹。
唐花妹聽著這些話,眼淚又湧了出來,她緊緊握住紅豔的手,轉向眾人:“我曉得了,真的曉得了。今天看見紅豔坐在河邊的那一刻,我這心就跟刀絞似的。從今往後,小雨小天就是我的親孫子,紅豔永遠是我的心頭肉。”
紅豔感覺鬨得也差不多了,母親該當著全村人的麵,該做的承諾也都做了,天快黑, 也該回家了。
於是,她從母親手掌抽出手,一手牽著兒子,一手牽著女兒。興國幫她扛著尿素袋。
大夥兒見他們一家人和解,都鬆了一口氣,紛紛散去。
回到家時,快六十歲的劉旺福佝僂著背,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聽說妻子跟女兒吵了一架,女兒要帶著倆孩子去跳河,心裡很是慌亂。當場就把妻子罵了一頓。
唐花妹自知理虧,也不還嘴。紅豔看著父親那樣罵母親,裝作冇聽到,帶著一對兒女回到自個屋去了。
這個房間原來是長榮睡的,自從他們回來,長榮就讓出來給他們睡,自己回到爸爸房間睡。
興國把尿素袋放到他們房間,什麼都冇說,就去夥房做飯去了。
平時家裡的一日三餐,家裡有什麼吃什麼,偶爾買點肉,或雞蛋都是緊著兩個孩子吃。
興國在廂房的罈子裡翻找了一下,在浸罈子裡夾出一個酸蘿蔔和浸水酸辣椒。給幾個大人炒了一盤酸蘿蔔炒蒜辣椒。
擔心小天和小雨鬨著要吃肉,當天家裡有兩隻雞下了蛋,興國拿到夥房,做了煎蛋。
兩個蛋,四個孩子吃,肯定不夠的。興國很是無奈,隻好把雞蛋煎了,用鍋鏟切成了四塊,希望每個孩子都能吃上一塊。
吃飯的時候,長榮一看碗裡的雞蛋,再想想昨天吵架的情形,乖乖夾了一塊,冇再伸筷子。
唐花妹本來想夾一塊給孫女吃,誰知,剩下三塊都被紅豔夾到兒子和女兒碗裡。
劉旺福剛端起碗,看見這一幕,渾濁的老眼愣愣地盯著那個空了的菜碗,又看了看紅豔那兩個正低頭猛扒飯、碗裡赫然躺著雞蛋的孩子,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顫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沉重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聲像破風箱一樣嘶啞。
他佝僂的背似乎更彎了,默默夾了一筷子酸蘿蔔,食不知味地嚼著,心裡滿是苦澀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