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心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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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娘給幾個孩子單獨支了一桌，孩子們都已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大人們也洗了手陸續入座。
院子裡飄散著濃鬱的肉香，歡聲笑語在院子迴盪。就在這時，籬笆牆外悄悄探進一個小腦袋。
鳳嬌眼尖，一眼認出是劉茜，連忙朝她招手：“劉茜是不是餓了？快進來呀！跟我們一起吃午飯吧？”
劉茜站在籬笆外，眼神惶惶不安，兩隻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可那誘人的肉香像是有魔力，讓她邁不開腿。
她瘦小，臉色蠟黃，頭髮蓬亂，身上穿著的衣服袖口已經包漿，也不知道多久冇有換洗了。
劉茜比曉雅小幾個月，曉雅已經上小學三年級，劉茜早已經到了上學的年齡，卻因為是個女孩，被家人認為“讀書是糟蹋錢”。
自從媽媽帶著弟弟跳河自儘，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爸爸劉愛民娶了新媳婦，全部心思都放在新婚妻子身上，再冇怎麼管過她。奶奶王嬸整天盼著兒媳婦生孫子，家裡好的都緊著孕婦，哪還顧得上這個孫女。
如今的她在家裡餓了冇人喊她吃飯，家人外出乾活，她要麼自己做飯吃，要麼餓肚子。
有一次，家裡人外出乾活冇在家，後媽回孃家了，她一個人燒火做飯，結果不小心把夥房給點著了。幸虧鄰居發現得早，把火澆滅。可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一個人在家燒飯。
餓了，就去討吃討喝。運氣好，能討得一口，運氣不好，隻能餓肚子。不過，村裡有些人看不慣她家人，也主動叫她去家裡吃飯。
曉雅見狀放下碗筷，快步走到院門口，輕聲道，“來，我們一起吃。”
說著，牽起劉茜冰涼的小手。這雙手上還有幾道細小的傷痕，不知是在家乾活時不小心劃的，還是彆的緣故。
劉茜怯生生地挪進院子，張向前朝她溫和地笑笑：“冇事的，快來。一起吃飯。”
還冇等她走近，玉書已經放下碗筷，轉身進夥房取碗。唐大娘接過碗，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壓得實實在在。林鳳嬌接過飯碗，不停地往裡夾肉，堆得像座小山。
長榮嘴裡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招呼：“劉茜，快吃吧，彆怕！”
二苟夫妻和興國在一旁看著，不約而同地搖頭歎息。他們都明白，這孩子在家裡活得像個隱形人，冇人疼冇人愛，就像路邊的野草。
香蓮貼心地搬來一張木凳，放在孩子們中間：“坐下慢慢吃，沒關係的。”
劉茜望著眼前堆成小山的飯碗，眼圈微微發紅。在這個院子裡，她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
這一刻，她好想媽媽，要是媽媽在，她也有個溫暖的家，有媽媽疼，媽媽愛，也會像曉雅，玉書他們一樣，有書讀，過年有新衣服穿。
可惜，媽媽冇有了以後，她的世界變了，身邊的人也都變了，變得那麼生疏，那麼陌生，那麼冰冷。
想著這些，劉茜的眼淚像珠串子一樣“啪啦啪啦”往下掉。
鳳嬌實在看不下，用手摸了摸她的後背，安撫道，“茜茜，以後家裡冇飯吃，你就去我家吃，我不在家，你來玉書家吃！”
“對，我們家奶奶每天都在家，都會做飯的！”香蓮接過話茬。
劉茜用力點了點頭，眼淚直接掉進碗裡。鳳嬌心痛不已，看著劉茜瘦小的肩膀因抽泣而微微顫抖，那沾著淚珠的睫毛下是一雙過早嚐盡人間冷暖的眼睛。
她不禁捫心自問，美霞當時要是知道死後，女兒過得是這樣的日子，會不會改變主意？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也紮進了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想起美霞帶著兒子投河自儘的場景，冰冷的河水帶走了她所有的掙紮與不甘。那時村裡人都說美霞太絕情，自己想死，何必帶著一個孩子走絕路。
可現在看著劉茜瘦得不成樣子的模樣，看著她連哭都不敢出聲的隱忍，鳳嬌忽然懂了——美霞哪裡是狠心，分明是絕望到了極致，以為這樣就能帶著孩子永遠逃離苦海。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衝動離婚，曉雅和陽陽會不會也變成現在的劉茜？
穿著袖口包漿的衣服，餓著肚子在村裡遊蕩，像棵野草般自生自滅？這個想象讓鳳嬌打了個寒顫。
她想起曉雅去年發燒時，整夜守在她床前不敢閤眼；想起曉雅第一次係紅領巾時，興奮地在她麵前轉了好幾個圈。若真到了那一天，這些溫暖都會變成紮心的刀子。
想到這，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
“鳳嬌，怎麼啦？”香蓮用胳膊碰了碰她。
鳳嬌慌忙用袖口抹了把臉，可淚水卻越擦越多。她望著院子裡嬉鬨的孩子，聲音哽咽：“我就是想，美霞在天堂看到女兒變成這樣，會不會很難過？”
她說得含糊，香蓮卻聽懂了。兩個母親的目光同時落在劉茜身上，落在她那雙佈滿細小傷痕的手上。
風穿過籬笆牆，帶來遠處炊煙的味道，卻吹不散這一刻沉甸甸的思緒。
鳳嬌悄悄握緊了拳頭。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那些夜半時分的眼淚，此刻都化作了堅定的力量。
她要讓曉雅和陽陽永遠穿著乾乾淨淨去上學，要讓曉雅永遠能驕傲地說“我媽媽做得紅燒肉最好吃”。讓陽陽說“我媽媽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
就算婚姻的這條路充滿荊棘，就算要嚥下再多苦水，這盞為兒女亮著的燈，也絕不能讓它滅。
鳳嬌看著劉茜狼吞虎嚥的樣子，心痛得咽不下飯，也不知道這孩子餓了多少餐了，王嬸，劉愛民，做為她最親的人，卻是傷她最深的人。
“慢點吃，不夠，嬸嬸再給你盛！”鳳嬌又給她夾了一塊肉。
“媽媽，我也要吃！”陽陽伸出碗，要媽媽給他夾肉。
鳳嬌這纔回過神，抹了一把淚，“好，好，多吃點！”
“鳳嬌，彆光顧著孩子吃，你自己也多吃點吧！女人也要學會自己好！”香蓮給鳳嬌夾了一塊肉。
斜對麵坐著正在喝酒的興國看到鳳嬌抹眼淚，心裡一陣難過，不過他始終冇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