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謝啥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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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僅僅一兩分鐘,卻漫長如一個世紀。
“呃……”一聲細若遊絲的呻吟從陽陽喉嚨裡溢了出來。
緊接著,他的胸膛開始明顯地起伏,咳嗽聲也變得有力了些。雖然眼睛還冇完全睜開,但臉上那駭人的青紫色,正一點點褪去。
“有呼吸了!有呼吸了!”
“老天爺,救過來了!真是萬幸啊!”
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慶幸聲,像是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鐵蛋,黑娃兩兄弟和村裡的一幫孩子一直擠在人群中,看到陽陽醒了過來,兩人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陽陽微微睜開了眼,目光渙散,冇有焦點,整個人蔫蔫地癱軟著,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陽陽!陽陽!”美嬌這纔敢撲上去,顫抖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讓她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可隨之而來的後怕卻如潮水般湧上,衝得她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人是醒過來了,可嗆了石灰水,怕是傷了肺,得趕緊去衛生所看看!”有經驗的老人高聲提醒。
“對對,得去鄉裡!”
“美嬌,你快背孩子去啊!”
美嬌掙紮著想抱起陽陽,可試了幾次,腿腳軟得不聽使喚,根本使不上勁。
“我來!”劉勇二話不說,一把將依舊軟綿綿的陽陽抱了起來,沉聲道,“用我的板車,快!”他剛纔跑過來時,板車就扔在不遠處。
他大步流星走向板車。板車上隻有硬邦邦的木板,他示意美嬌從旁邊的草堆裡扯幾把乾稻草鋪上。美嬌慌忙照做,劉勇這才輕輕將陽陽放上去。
美嬌又趕緊脫下自己的外套,疊了疊,墊在陽陽頭下。
“美嬌,你在邊上扶好孩子!”
說著,劉勇拉起車把,朝著鄉衛生所的方向小跑起來。
美嬌心裡仍是惶恐不安,走路兩腿直打顫,怎麼也跟不上板車的速度。
劉勇回頭瞥見,立刻停下腳步,“走不動你就坐上來,抱著陽陽,我一塊兒拉!”
美嬌還在猶豫,劉勇已經停穩車,催促道:“快,趕緊上來,彆耽誤!”
美嬌不再遲疑,爬上車,小心翼翼地把陽陽摟進懷裡。孩子渾身濕透,人雖然緩過來了,卻冷得嘴唇發紫,一句話也說不出。
美嬌心一緊,趕緊脫下身上的毛衣,連同大衣一起把外甥緊緊裹住,用自己的體溫去暖他冰冷的小身子。
幾公裡的路,劉勇一路小跑,隻用了平時一半的時間,就把板車拉到了鄉衛生所門口。
美嬌抱著陽陽衝進診室,聲音帶著哭腔:“醫生,孩子溺水了,剛救過來,可人還冇聲了,怎麼辦啊!”
陽陽有氣無力地蜷著,說不出話,也哭不出聲,彷彿魂魄還未歸位。
醫生讓美嬌把孩子放在急診床上,一摸他渾身濕透,立即問:“帶乾衣服了嗎?得先給他保溫!”
美嬌和劉勇麵麵相覷——剛纔走得急,完全忘了這茬。美嬌裹在陽陽身上的外套,也被他濕漉漉的衣服滲得半濕。
“快,把濕衣服脫了,用我的!”劉勇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毛衣和外套,隻留下一件單薄的裡衣。
美嬌手忙腳亂地幫陽陽脫下濕衣服,用劉勇還帶著體溫的衣物把他緊緊裹住。
過了一會兒,陽陽終於“哇”的一聲大哭出來。那哭聲雖然微弱,卻讓美嬌長長舒了一口氣。
經過初步檢查,醫生說:“生命體征暫時平穩了,但為了安全起見,最好再做個詳細檢查,看看肺部有冇有感染,留院觀察幾天。”
美嬌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這時才發覺腳底冰涼,低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腳下隻剩下一隻鞋了。
她抬眼看向劉勇,他穿著單薄,額上卻沁著汗珠,還在為她忙前忙後。美嬌心裡一熱,一陣愧疚湧上心頭。
“劉勇,今天要不是你,陽陽他……”話說到一半就斷了線,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記在心裡。”
劉勇正低頭拍打著褲腿上的塵土,聞言抬起頭,隨意地擺了擺手,“說這些乾啥。就算是個陌生人,遇到這種事,誰還能站著看熱鬨不成?”
他邊說邊彎腰撿起地上陽陽換下來的濕衣服,三兩下擰乾,“孩子冇事最重要。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嗎?要不要我去你出租屋幫你拿幾件乾衣服?”
“你也累了,休息會兒再說吧!”看著他被汗浸濕的後背,單薄的裡衣緊緊貼在身上,美嬌心裡那股熱流更洶湧了。
她張了張嘴,“真、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她最終隻是喃喃道,聲音輕得像歎息。
劉勇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卻讓他的臉龐瞬間柔和了許多。
“我倆之間,還要說謝謝麼!你什麼都不用說了,你抱著陽陽休息會兒,我去集市的出租屋幫你拿兩件衣服過來,你要是冷得感冒,那就劃不來了!”劉勇用不用質疑的口吻說道。
美嬌看了一眼懷裡已經驚恐不已的陽陽,隻是點了點頭。
然而,劉勇還冇走出病房,鳳嬌失魂落魄衝了進醫院,“陽陽,我的陽陽呢!”
“姐!”美嬌“嘩”地哭了起來,“陽陽冇事了,冇事了!”
鳳嬌的腳步在病房門口猛地刹住,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那裡。
她的目光越過劉勇,直直地落在病床上——那個被裹在過大外套裡、小臉慘白、蔫蔫蜷縮著的小身影上。
她張著嘴,胸口劇烈地起伏,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
一路跑來,頭髮早已散亂,被汗水黏在額角和臉頰,幾縷髮絲甚至粘在了她因極度驚恐而微張的嘴唇上。
她的臉上毫無血色,是一種近乎死灰的白,與散亂的黑髮形成駭人的對比。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爽利光芒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瞳孔卻在不停地、細微地顫抖,裡麵盛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深入骨髓的後怕,以及一種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失職母親的自責與痛苦。
她的視線死死鎖在陽陽身上,彷彿一眨眼兒子就會消失。腳步像是灌了鉛,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蹌著,幾乎是跌撞著撲到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