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投河自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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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正在吃飯的時候,村口傳來呼喊聲,“不好啦,不好啦,有人投河自儘了!”
興家聽到那聲“投河自儘了”,心裡“咯噔”一下,剛夾起來的一筷子菜“啪嗒”掉回了碗裡。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翠玲那雙決絕的淚眼,不會吧?這丫頭真這麼虎?!他和哥哥興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疑。
兄弟倆撂下碗筷,也顧不上跟唐花妹多說,拔腿就朝村口河邊跑。那速度,堪比家裡著了火。
河邊已經圍了不少人,像看大戲似的裡三層外三層。幾個熱心(或許也有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漢子已經脫了外衣,噗通噗通跳進雖然枯水期但也有一兩米深的水裡,手腳並用地摸索。那場麵,乍一看不像救人,倒像在摸魚。
他們都知道,生活在村裡的人,大多數人都會遊泳。人要是想死,救是救不回來的。不想死的,一會兒自個也會從裡麵鑽出來。
“在那兒呢!快!撈著了!”有人大喊。
隻見兩個漢子七手八腳地把一個濕漉漉的人影拖上岸,那不是翠玲嗎?
她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蒼白的臉上,嘴唇凍得發紫,雙眼緊閉,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看著確實嚇人。
“讓開讓開!會按胸的來一個!”有人吆喝著。一個年輕媳婦擠上前,擼起袖子就在翠玲胸口一陣有節奏地按壓,由於不懂按,按起來的動作像個不太熟練的麪點師傅在揉麪團。
按了幾下,翠玲“哇”地一聲吐出一大口水,還夾雜著幾根水草,眼皮顫了顫,終於悠悠轉醒。
“活了!活了!閻王爺都不收啊!”圍觀人群發出一陣帶著慶幸和更大興奮的歡呼。
就在這時,胡秀英、鳳嬌、美嬌她們也聞訊趕來,撥開人群一看,胡秀英頓時拍著大腿就哭嚎起來:“哎喲我的個心肝尖尖肉啊!你咋這麼傻啊!為了個男人,你連命都不要了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媽可怎麼活啊——!”
這一嗓子,聲情並茂,穿透力極強,直接把翠玲跳河的原因廣而告之了。
人群“嗡”地一下炸開了鍋,議論聲、唏噓聲、看熱鬨的笑聲交織在一起。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剛剛擠到前麵、臉色煞白的興家。
“嘖嘖,看把這翠玲逼的!”
“就是就是,翠玲肯嫁給你,那是你一個大山佬八輩子修來的福分!還拿捏上了!豈有此理!”
“嘿,興家,翠玲找上門你還不同意?咋的,想學你哥,也找個機會當上門女婿啊?上門女婿的碗可不好端喔!”
“興家,行啊,你小子,冇看出來這麼大魅力呢?”
各種或嘲諷、或調侃、或不明就裡跟著起鬨的聲音,像雨點一樣砸向興家。
興家站在那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到底有多冤枉,也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看著這亂鬨哄的場麵和眾人那“你懂的”眼神,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鳳嬌在人群裡看著他這副窘迫樣子,心裡明白大家誤會深了,可這當口,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急得直搓手。
美嬌本來想上去替他辯解幾句,可看著村民,人家根本不跟你講道理,說話張口就來!想想,還是算了!
這時,翠玲虛弱地睜開眼,目光掃了一圈,精準地鎖定在興家身上,然後對著她媽,用帶著水汽兒但異常清晰的嗓音說:“媽……你答不答應我?不答應……我,我好了還跳!”
胡秀英一聽,氣得眉毛倒豎,揚手就想給這不懂事的閨女一下,可手舉到半空,看著女兒那慘兮兮又倔強的樣子,硬生生忍住了。
她咬著後槽牙,幾乎是擠出一臉比哭還難看的笑,哄著:“答應!答應!媽什麼都答應你!我的小祖宗誒,你可彆再嚇唬媽了!” 說著,和鳳嬌一起,七手八腳地把渾身滴著水的翠玲從地上攙扶起來。
翠玲藉著她媽的力道站穩,濕漉漉的頭髮還在滴水,卻努力揚起下巴,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目光灼灼地看向興家,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地說:“興家哥……聽到了冇有?我媽……答應了!”
那一刻,興家隻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看著眼前這混亂又荒誕的一幕——渾身濕透、眼神執拗的翠玲,一臉無奈強忍怒氣的胡秀英,神色複雜的鳳嬌姐妹,以及周圍那些看熱鬨不嫌事大、指指點點的鄉親們。
他感覺自己不是站在河邊,而是站在一個巨大的、無法掙脫的漩渦中心。
“小子,你有喜了!”人群中有人嬉笑大喊。
這“喜”從何來?這分明是把他放在火上烤啊!
興家回想胡秀英那帶著哭腔的承諾——“媽什麼都答應你”,彷彿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
他看著胡秀英和鳳嬌一左一右攙扶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卻眼神執拗的翠玲,人群的目光像無數根針一樣紮在他身上,那些“大山佬”、“上門女婿”的議論如同冰冷的河水,灌滿了他的耳朵,讓他幾乎窒息。
翠玲被攙扶著經過他麵前時,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哀怨又帶著一絲勝利的期盼望向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興家卻像被釘在了原地,渾身冰涼,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他眼睜睜看著她們走遠,人群也簇擁著離開,河邊隻剩下幾個意猶未儘還在議論的村民,以及呆若木雞的他和眉頭緊鎖的哥哥興國。
“走吧,先回去。”興國拉了拉他胳膊,聲音低沉。
興家渾渾噩噩地跟著哥哥往回走,腦子裡一片混亂。他冇想到翠玲的性子竟烈到如此地步,以死相逼!
這下,全村人都知道他王興家“逼”得一個好姑娘跳了河。
胡秀英那句“什麼都答應”,更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哐噹一聲套在了他身上。
回到唐花妹家,飯桌還冇收拾,但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唐花妹看著兄弟倆,歎了口氣:“造孽啊……興家,這事現在難辦了。”